第1394章 朕想做的,不是推倒它(2/2)
“朕想做的,不是推倒它,而是让它看见——恪物之学不是来拆台的,是来搭桥的。”
朱雄英颔首,笑意温和却不轻浮,“你是明白事理的人。”
“道理不在嘴上,在手上;信服不在颂词里,在实绩中。”
“你只管往前走,朕替你守后路。”
他目光坦荡,语气平实,没有半分上位者的施舍感,倒像是两个赶路的人,在岔路口碰上了,彼此掂量过分量,便自然并肩。
他知道毛斯心里有火,有疑,也有未出口的试探。他也知道,此刻最不需要的,是空泛的许诺。
“毛斯,”他顿了顿,语调放得更缓,“朕知道你肩上扛着什么。”
“这世道难处多,但最难的,是从孤身一人,变成有人肯信你、托付你。”
毛斯没说话,只是垂眸片刻,再抬头时,眼底那点犹疑散了,烧起一团安静而灼热的光。
他深深一揖,腰弯得极低,也极稳。
“臣,愿效死力。”
朱雄英没急着扶他,只伸出手,掌心向上,不带威压,也不显恩宠,就那样静静等着。
毛斯迟疑一瞬,伸手覆上——两只手交叠的刹那,没有誓言,却比誓言更重。
后来,朱雄英带他进了吕昌盛的军帐。
帐内清静,书册齐整,案头墨迹未干,墙上挂一幅青绿山水,笔意疏朗,气韵自足。吕昌盛正伏案写字,腕底沉稳,眉宇间透着文士的静气,又藏着将帅的棱角。
听见脚步声,他搁下笔,抬眼一笑,起身拱手:“臣吕昌盛,见过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朱雄英侧身,“这位是毛斯先生,刚从南洋来。”
吕昌盛目光落在毛斯身上,略一停顿,随即含笑:“久闻先生通晓海陆风物、星历算法,更精于器械推演。大明正缺这样的人。”
毛斯抱拳,姿态谦谨,语气却毫不含糊:“愿竭所能,辅佐陛下与吕大人。”
朱雄英点头,转向吕昌盛:“他对南洋诸国、海运脉络、乃至儒门在海外的布署,都比我们清楚得多。往后对策,需你二人共议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吕昌盛看向毛斯,目光诚恳,“还请毛兄不吝赐教。”
末了,朱雄英独留毛斯片刻,语气收了几分温色,多了几分沉实:
“你心思重,朕也看得出。但刀未出鞘,先乱了呼吸,伤的不是别人,是你自己。”
“朕当年在北边失手折了一支斥候队,就因一时躁怒。血凉下来才懂:最锋利的刃,永远藏在最稳的手上。”
毛斯怔了一下,没反驳,只低声道:“……臣记住了。”
朱雄英顿了顿,声音沉稳却带着分量:“人一动气,脑子就容易发蒙。一个糊涂的念头,可能断送整盘棋。”
“你是天子近卫,不是寻常武夫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这八个字,得刻进骨头里。”
毛斯垂手听着,胸口虽有些闷,可话是实话,他没法反驳。
他轻轻颔首,又缓缓吸了口气,把那点不服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