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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4章 朕想做的,不是推倒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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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他为何想杀你?”朱雄英问得极淡,像在问今日天气。

毛斯抬眼,神色一滞,旋即敛容:“臣……实在不解。若真有冒犯,愿当面陈情。”

朱雄英没接话,只将左手搁在案沿,指节轻轻一叩。

“三年前,孙传英独子赴毛国游学,在汝府外街被数名家仆围殴致死。尸身送回时,颈骨尽折,衣襟还沾着你们府上惯用的青釉碎瓷片。”

毛斯身子晃了一下,喉头一紧,半晌才吐出一句:“我……不知此事。”

声音发干,却不是狡辩,倒像是被人猝然掀开一道结了痂的旧伤。

朱雄英静静看着他,不催,也不宽慰。

毛斯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眼底浮起一层薄红:“若臣早知,必亲手缚人送至孙府门前。他儿子……才十九岁吧?”

“二十。”朱雄英道,“刚中了秀才,随身带着一册《算经补遗》,是你毛国刻本。”

毛斯怔住,嘴唇微微颤动,终是没再说话。

殿内静了许久。檐角风铃轻响,一声,又一声。

“孙传英恨你,并非因你杀人。”朱雄英终于开口,“而是因你坐在那里——锦袍玉带,高堂广厦,而他抱着棺木跪在雪地里,连句公道话都讨不来。”

毛斯低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他不敢怪天,不敢怨命,便只能把你当作那个‘该死的人’。”

“可我不是。”毛斯哑声道。

“朕知道。”朱雄英颔首,“正因如此,朕才留你在京中,而非发配岭南。”

他顿了顿,伸手点了点案旁摊开的舆图:“但你要清楚,孙传英的刀,只是第一道寒光。”

毛斯抬眼望向地图——那是大明十三布政使司的疆域图,朱砂圈出的几个名字,全是朝中重臣。

“他们嫌你太懂。”朱雄英语气平缓,“懂格致之理,懂机巧之变,更懂如何让农人少流一斗汗、匠人多造三寸器。可这‘懂’字,偏生扎在儒林心口上。”

毛斯望着那幅图,忽然笑了下,极轻,极涩:“所以不是我错了,是我活得……太亮了。”

朱雄英没应这句话,只将一盏冷茶推至他手边:“茶凉了,人却不能凉。”

窗外日影西斜,照在两人之间空着的案几上,浮尘缓缓飘落。

作为恪物学的传人,毛斯天生就站在儒家权势的对立面。

他们不会容许异声滋长,更不会放任一种可能动摇千年秩序的思想落地生根。打压、孤立、抹黑——手段只会越来越硬,也只会越来越快。

毛斯听完这番话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他不是没想过退路,可一想到那些在南洋暗夜里捧着残卷求知的年轻人,想到自己翻山越岭背来的星图与算术手稿,又如何能袖手?

他静默片刻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边缘,再抬眼时,眼神已沉了下来,不再飘忽。

他清楚,低头换不来活路,沉默换不来回响。若真想让格致之理照进现实,就得先站稳脚跟,再一寸寸推开那扇紧闭的门。

“陛下,我明白了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定,“我会继续求索,也会把所学,一点一点教给愿意听的人。”

“儒家确有根基,千年来养民育心,功不可没。可也正因太深太稳,反而容不下新芽破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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