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5章 匿名信:忌日那天,送你大礼(1/2)
腊月二十八。
那笔钱出银行之后,走了三十六小时。
沈峰没跟锚。他让钱先走。
钱是最诚实的线人——它不认识沈峰,也不知道自己被谁盯着,它只会去找它的家。
可锚,比钱警觉。
取钱当晚,锚在省城绕了三圈。换了两次车,一次出租,一次网约,最后上了一辆灰面包车,消失在城西的汽修一条街。
顺达汽修的门,那晚又亮过灯。
蹲守的小警员数了一下,那晚汽修厂一共进出了四辆车。
第一辆是那辆灰面包车,进门就没再出来。
第二辆是辆黑色轿车,停在汽修厂后院,半小时后出来,车牌换了。
第三辆是辆送货的小货车,卸了一车零件,空车走的。
第四辆,是辆出租车,司机下来买了包烟,又走了。
四辆车,三个车牌,一个晚上。
蹲守的小警员把记录报上来的时候,沈峰正在吃泡面。
他听完,筷子停在半空。
三个车牌?
小警员说,灰面包车一个,黑轿车一个,小货车一个。出租车那个是真的。
黑轿车的车牌,查了没有?
查了。小警员说,套牌。真牌子的车,现在在邻市。
他绕这三圈,沈峰说,不是防跟踪。
那是干什么?苏瑾问。
试水。沈峰说,第一圈,看有没有同一辆车跟着;第二圈,看有没有同一个车牌在路口重复出现;第三圈,他是奔着顺达汽修去的——如果咱们的人跟到那条街,他就知道,他的皮,咱们已经扒下来了。
结果呢?
结果他没有再换车。沈峰说,说明他没发现尾巴——或者说,他宁可相信没尾巴,也不愿意赌。
不愿意赌的人,苏瑾说,最难抓。
也最稳。沈峰说,他稳,钱就稳。钱稳,那单生意就还在。
第二天一早,雷刚从公海传回消息:
哥,锈锚号那边有动静。他压着嗓子,昨晚一艘快艇靠过锚地,上去两个人,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。我让人摸了一下——是个陷阱。
陷阱?
艇上的人是假的。雷刚说,白跑一趟。咱们的船一露,那边就熄火了。
沈峰握着电话,没说话。
陷阱。锚在放饵。
取钱的是锚,靠船的两个人也是锚放的饵——他早知道公海会有人盯着锈锚号,先派假目标把拦截组钓出来,试深浅。
雷刚,撤。沈峰说,别再靠近锚地,远距离盯。
哥,那货呢?
货不在锈锚号上。沈峰说,他在拿锈锚号当磨刀石——磨咱们的刀,也磨自己的刀。
老江湖,对老猎手。
沈峰干了十几年刑警,见过的老江湖不少。
可锚这种,他是头一回见。
别人老江湖,靠的是经验。锚靠的是谨慎——谨慎到骨子里,谨慎到每一个动作都算过三遍。
这种人,你抓他一次,他能记你一辈子。
沈峰放下电话,站在白板前,把锈锚号三个字圈了起来。
他在试我们。他说,试我们跟得多紧,试我们敢不敢上船。
那咱们就让他试。苏瑾说,他试他的,我查我的。
她一天没离开过电脑。
桌上的外卖盒摞了三层,咖啡续了五杯。苏瑾眼睛熬得通红,可手指在键盘上没停过。
她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八点,中间只起来上过两趟厕所。
关组长给她带了碗面,她扒了两口,又放下了。
吃不下去。她说,这笔钱的流向,跟二十三年前那笔,太像了。
那笔现金从银行出来,进过三个账户,转过四道钱庄,最后汇进一家注册在开曼的离岸公司——公司名下的资产清单里,躺着一艘船。
锈锚号。
三个账户,四道钱庄。沈峰说,中间有没有断过?
断过。苏瑾说,第二道钱庄那儿,现金进来,又出去,账上平得干干净净——可钱庄的码洋是整数,现金不会那么整。
你从哪儿抠出来的?
码头。苏瑾说,钱庄的现金,最后都进了码头仓库的过磅单。过磅单上的重量,跟入库单对不上——多出来的一箱,就是那笔现金的痕迹。
沈峰看着她,没说话。
苏瑾把过磅单的复印件推过来:23年前,同一家码头,同一本过磅单,也差出来过一箱。
23年前那一箱,她说,跟顺发号沉船,同一天。
钱,还是去了锈锚号。苏瑾把屏幕转过来,兜了一圈,终点没变。
可锈锚号上没人。沈峰说。
船是死的,锚地是死的。苏瑾说,可钱是活的。钱进了锈锚号的户头,说明锈锚号只是个壳——真正的家,在钱的下一站。
她敲了几个键,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标。
这笔钱的历史流向,还有个更远的地方。她说,公海,北纬,东经……离锈锚号锚地两百海里。
那个坐标,23年前就有资金进出记录。
沈峰盯着那串坐标。
23年前就有记录。
顺发号沉船那年的坐标。
他忽然想起那夜,废采石场工棚里那壶还温着的茶——东进过山,开了工棚,没动货。
货不在工棚里。
货道,被改期了。
傍晚,办案点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。
信是寄到省厅的,几经转手,最后到了沈峰桌上。
送信来的是省厅的一个秘书,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没多待,转身就走了。
秘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沈峰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同情,也有不安。
沈峰知道,省厅内部已经有人在传——这案子,越查越深,深到连省厅的人都怕了。
信封里只有一张纸,折了两折,纸角泛黄,像是从老账本上撕下来的。
信封上的邮戳是省城,可省厅门卫说,信是夹在一摞旧报纸里递进来的,没人看见投递的人。
旧报纸。沈峰捏着信纸,闻了一下,油墨味。
从印刷厂出来的?苏瑾问。
不是。沈峰说,报纸是老的。夹报纸的人,选了一摞没人会看的过期报——他不想让人查到这个信封。
一个人,连寄信都算到这一步。关组长摇头,这不像杀手,像做账的。
他就是做账的。沈峰说,最老的刀,收的是最细的账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是描的,描得很稳:
腊月二十六,我送沈警官一份大礼。
纸的背面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后补的:
货道,改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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