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4章 沉船唯一活口,他不是来逃命的(1/2)
泊费单上的三个字,和字,出自同一只左手。
技术科连夜出的鉴定,凌晨三点送到办案点。
送鉴定的是个年轻技术员,眼睛通红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头装着两份复印件。
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搓了搓手:沈队,我们技术科四个人,对了一整夜。结论是——同一只手写的。
四个人都对过了?
技术员说,我们科的老陈,干了三十年文检,他说这笔迹,他一辈子没见过第二份。
为什么?
因为写字的人,技术员咽了口唾沫,他用的是左手,可他写出来的字,比右手写的还稳。
同一只手。苏瑾把两份复印件并排摊开,泊费单上的罗长顺,和受贿记录批示上的,起笔、收笔、连笔的角度,严丝合缝。
技术科说,她补了一句,写字的人故意换了握笔的姿势,可腕力骗不了人。两个字的收笔都往下坠——这个习惯,藏不住。
沈峰盯着那三个字,很久没说话。
字,是影子笔杆的。
泊费单上的罗长顺,也是他写的。
锚和影子笔杆,是同门。苏瑾说,一个写账,一个杀人。写的和杀的,对上了。
不对。沈峰摇头,锚不写字。他留泊费单,是让别人写——可这张单子上,是他自己写的名字。
他写罗长顺干什么?
罗长顺是谁?沈峰反问。
苏瑾把一摞档案推过来: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。
苏瑾在户籍、戏班、船档里翻了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把一摞档案推到沈峰面前。
办案点的灯亮了一夜。
窗外,天从黑变灰,又从灰变白。
苏瑾没合过眼。她面前的烟灰缸里,摁了七八个烟头。
她不抽烟。这些烟头,是她翻档案翻到烦躁的时候,替沈峰摁的。
苏瑾泡的第三杯茶已经凉透了,她没顾上喝。桌上的档案摊开又合上,合上又摊开,从渡口名册,翻到戏班旧档,再到顺发号的船工花名册——三本册子并排放在一起,中间的名字,像隔着一条河。
她指着戏班旧档上的名字,这里写的是杂役阿锚。可船工花名册上,他叫侯德柱。
两个名字。沈峰说。
三个。苏瑾又推过来一页,渡口名册上,第三个名字被墨水污了,看不清——我拿放大镜对了半天,底下的笔画,跟字的骨架对得上。
沈峰看着那页被污损的名册。
那本名册,第三个名字,红圈。
他回来了。
原来他一直在。
锚,临川戏班出身。苏瑾翻开戏班旧档,9岁入班,杂役,管茶水,管洗刷。
沈峰接过档案,一页一页翻。
档案很旧,纸页发脆,翻的时候得轻手轻脚。
戏班旧档里,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。合影上十几个孩子,穿着戏服,站成两排。
苏瑾指着最后一排最边上那个瘦小的孩子:这就是阿锚。
那孩子比别的孩子矮半个头,站在最边上,不看镜头。
临川戏班。
他想起那桩旧案里的证物——一只搪瓷缸。
缸底刻着一个字:锚。
当时没人说得清那字是谁刻的,为什么刻。现在他懂了。
那不是记号,是名字。
一个九岁的孩子,拿钉子在铁皮上凿自己的名字。
凿得很深,很用力。
像是要把这个名字,刻进骨子里。
档案照片里,那只搪瓷缸摆在证物架上,缸身磕得掉了好几块瓷,缸底那个字,是拿钉子一类的东西一下一下凿出来的。凿字的人年纪不大,力道却狠——每一凿都吃进了铁皮里。
戏班的旧人说,那是阿锚自己的缸。别的孩子喝粥用碗,他用缸。缸底的字,是他自己凿的。
从那时候起,他就知道自己叫什么。苏瑾说。
知道他叫锚。沈峰说,也知道锚是什么意思。
戏班给没爹没娘的孩子起名,有的叫,有的叫。锚这个字,是班主给的——船上的锚,扎在水底,稳。
9岁入班,苏瑾翻着档案念,杂役,管茶水,管洗刷。班里别的孩子学戏,他学的是伺候人。
可班主待他特别。她顿了顿,逢年过节,别的孩子分一块糖,他分两块。
养子。沈峰说。
档案上不是。苏瑾说,档案上写。抚养人那一栏,写的是罗长顺——那是后来补的,墨色比正文新,像是过了很多年才填上去的。
过了很多年才填上去的抚养人。沈峰重复了一遍,谁填的?
苏瑾摇头:笔迹查过,也是描的。
罗长顺。
又是罗长顺。
沈峰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,停住。
顺发号。他说,锚上过顺发号?
船工花名册上,有他的名字。苏瑾说,侯德柱,顺发号,舷工。
舷工。
可顺发号沉船那天,苏瑾说,他没在船上。
沈峰抬头。
老鬼的供词里有没有提过他?沈峰问。
苏瑾调出老鬼的旧供述:提过。老鬼说,顺发号上有个左手缺指的船工,水性好,沉船那夜他没在船上。老鬼当时觉得蹊跷,事后才知道——他是那一夜唯一活着的人。
二十三个人上船,一个人下来。
下来的那个人,左手缺了一截小指。
是在船上绞断的,还是下了船之后自己砍的——卷宗里没写。
可沈峰见过那截断指。
切口很齐,是刀砍的。
不是缆绳绞的。
是他自己砍的。
为什么砍——卷宗里也没写。
可沈峰猜得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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