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4章 沉船唯一活口,他不是来逃命的(2/2)
他是要给自己留一个记号。
一个让他永远记住那夜的记号。
沈峰接过那页供词,看了一遍。
老鬼的供词,字迹潦草,像是说了很久才说完的。
供词末尾,老鬼画了个圈,圈里写了个字。
唯一活着的人。他把供词放下,那一夜,顺发号在哪儿沉的?
老鬼的供词里说,苏瑾翻着那页纸,沉船前三天,侯德柱找船主告过假,说是回去看一趟师父。船主骂他耽误工,他还是走了。
沉船前三天告假。沈峰说,三天后,船沉了。
整船人,就他一个没在。苏瑾说。
告假是假的。沈峰说,有人提前告诉他,那一夜,别上船。
鹰嘴湾往下,黑水河拐弯那段。苏瑾说,就是那晚咱们追青溪号,它搁浅的那个浅滩。
沈峰的手,在桌沿上停了一下。
那夜锚驾着船,走的正是23年前顺发号沉下去的那段水路。
他走那条路,不是逃。沈峰说,是回去。
回去?
回去看一眼。沈峰说,看看那夜沉下去的东西,还在不在。
23年前,顺发号沉船夜,锚不在船上。
他是那一夜唯一活着的人。
23年前,罗长顺把锚送进戏班,又过了很多年,在档案的抚养人栏里,填上自己的名字。
罗长顺。
收养锚的人。
锚不是孤儿。沈峰低声说,他有爹。
罗长顺。
可罗长顺死了二十三年。苏瑾说,户籍,21年前才销的。死的人,注销了21年才销户。
谁养的刀,谁销的户?沈峰问。
苏瑾没答,把另一页档案推过来。
罗长顺,云江渡口的老摆渡工。她说,渡口名册上,头两个名字是他的儿子——都死在顺发号沉船那年。
他的儿子,死在那条船上。沈峰说,他收养的孤儿,活着下了船。
老鬼说过,苏瑾说,罗长顺后来再没去过渡口。有人说他疯了,有人说他走了。
他没走。沈峰说,他把自己销了户,把锚送进了戏班。他知道那夜的事,不敢说,也不敢忘。
可他为什么养锚?
因为锚是他儿子船上的人。沈峰说,他儿子死了,他替儿子,养了一个活着回来的人。
屋里静了很久。
苏瑾把档案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。
沈队,她忽然说,你说,锚知道罗长顺是他养父吗?
他知道。沈峰说,他要是不知道,他不会在取钱的时候,特意留下罗长顺的名字。
他这是……
他这是在告诉咱们,沈峰说,他和罗长顺的关系。也是在告诉东,这单生意,他是替罗长顺做的。
天光透进来的时候,沈峰还站在白板前,那本名册和那摞档案并排钉着,中间用红笔画了一道线。
线的这一头,是档案上那个抚养人的名字:罗长顺。
另一头,是名册上那个被墨水污住、画着红圈的名字。
他回来了。沈峰低声念了一遍,把笔搁下。
罗长顺养的刀,回来了。
沈峰站在白板前,把罗长顺三个字圈了起来。
这个名字,从昨天开始,已经出现了五次。
每一次出现,都比上一次更重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雷刚的号。
雷刚,锈锚号那边,有动静没有?
电话那头,雷刚的声音压得很低:哥,它动了。它起锚了。
往哪儿去?
往青溪沟方向。
沈峰挂了电话,转身看白板。
白板上,青溪沟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三圈。
他拿起外套:通知所有人,十分钟后出发。
沈队,苏瑾站起来,你昨天一夜没睡。
睡不着。沈峰说,锈锚号往青溪沟去了。它一晚上开了二十海里。
二十海里?
它在赶时间。沈峰说,它今晚要卸货。
苏瑾抓起外套:我跟你去。
你留下。沈峰说,你把罗长顺的档案再翻一遍。我要知道,他这二十三年,除了销户口,还干了什么。
苏瑾张了张嘴,没再争。
她知道沈峰说的是对的。
沈峰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苏瑾。
罗长顺的档案,重点看他最后那两年。
最后那两年?
他23年前死,21年前销户。沈峰说,中间这两年,他在哪儿,干了什么——这才是关键。
苏瑾点头,把这条记在笔记本上。
沈峰推门出去,门在身后带上。
走廊里,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
他裹紧了大衣。
青溪沟的夜,要来了。
而这个夜里,注定有人回不来。
沈峰也是。
他这辈子,早就把命别在裤腰带上了。
所以他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