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祭祀的受害者(1/2)
鹽城邊上的這個村落,緊挨著江水。
風裡總帶著揮不去的魚腥與水鏽味,像什麼東西在緩慢腐爛。
竹篾圍成的小院就在村子最外頭,籬牆歪斜,好些地方破了洞,也沒人修補。
院子裡的地面被踩得泥濘,散落著幾件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爛家什。
穿著灰短褂的男人堵在院門裡頭。
他胳膊粗壯,**在外的皮膚被江風吹得黝黑粗糙。
此刻他臉上掛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笑容,張開的手臂像兩根結實的木柵,攔住了唯一的去路。
對面是個年輕女人,身子單薄,套著件褪色的碎花藍布衫。
她懷裡緊緊摟著個孩子,孩子把臉埋在她肩上,發出細弱的嗚咽。
“守寡的還能拉扯個野種,李哥的臉都讓你丟淨了。”男人聲音裡滿是戲謔。
女人猛地抬頭,眼睛裡像燒著兩團火:
“李哥也是你叫的?你們父子兩個,沒一個好東西,都是該下油鍋的畜牲!滾開!”
“喲嗬!”男人笑意更濃,甚至往前湊了湊,“別人都行,偏我孟賢挨不得碰不得?
今兒個還就告訴你,就你這身子,白給老子都嫌髒。拿來吧!”
最後三個字陡然轉厲,孟賢探手就抓向女人懷中的孩童。
女人像被逼到絕境的母獸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嘶吼,低頭便咬。
混亂中,院牆外頭傳來拍打泥地的悶響,還有斷斷續續的癡笑。
那是個年輕人,坐在爛泥裡。頭髮糾結成一綹一綹,蓋住了大半張臉,露出的部分糊滿黑黃的泥垢。身上那件衣服早已看不出模樣,全是補丁疊著補丁,一隻腳光著,另一隻腳上的草鞋張開了嘴。
他咧著嘴,看著院裡爭搶的兩人,渾濁的眼睛裡映出晃動的人影,一邊拍地一邊含糊地喊: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孟賢突然抽了口氣,縮回手,小臂上赫然多了兩排帶血的牙印。
他臉上的輕佻瞬間被暴怒取代,想也沒想,掄圓了胳膊,狠狠摑在女人臉上。
清脆的響聲過後,女人踉蹌著倒退,最後跌坐在地,懷裡的孩子嚇得大哭。
泥地裡的青年拍得更起勁了,手舞足蹈。
“閉上你的狗嘴,傻東西!”孟賢惡聲罵道,轉頭幾步逼近,一把從女人鬆脫的臂彎裡將孩子撈了過來,捏在手中。
孩子細弱的哭聲讓他愈發煩躁。
“哭什麼哭,送你場造化還不知足。”孟賢低頭看著坐在地上,眼神還有些發直的女人,冷笑道,“等這小崽子下了水,成了江伯座下的靈童,日後說不定還能駕著浪頭回來孝順你呢。”
女人彷彿沒聽見,只是死死瞪著他,忽然掙扎著要爬起來,頭顱向前頂撞。
孟賢眉頭一擰,抬腳欲踹。
“住手!”
一聲壓抑著怒氣的低吼從身後傳來。孟賢感覺胳膊被鐵鉗似的手抓住,力道大得讓他生疼。
他回頭,看清來人,氣勢頓時萎了半截:“爹?”
村長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陰雲密佈,二話不說,揚手又是一記耳光,比剛才女人挨的那下更重更響。
接著,他奪過孟賢手裡哭得快斷氣的孩子,動作有些粗暴地塞回女人懷中。
“回去。”村長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看也不看自己的兒子。
孟賢捂著火辣辣的臉,羞憤交加,還想辯解幾句。
視線不經意掠過他爹來的方向,整個人猛地一僵。
村口那邊,一道墨黑色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來。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子冷肅的氣息,還有腰間佩刀的輪廓,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。
孟賢低低咒罵一聲,再顧不得其他,扭頭就往院子另一頭跑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雜亂的屋舍後面。
村長深吸口氣,臉上擠出些複雜的神色,看了眼神情麻木抱著孩子的女人,終究沒說什麼,也轉身匆匆離去。
年輕的寡婦慢慢爬起身,拍了拍孩子背上的泥,又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頭髮。她臉頰紅腫,嘴角破裂,動作卻有種異樣的平靜。
她抱著孩子走到院門邊,看向已經走近的那位黑衣來客。
“我說那老東西怎麼突然收了爪子。”她聲音沙啞,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,“原來是初聖宗的校尉大人到了。進來坐吧,外頭江風涼。”
說話間,她的腳步微微挪動,恰好擋住了對方望向院內更深處的視線。
齊天停下腳步。他看起來很年輕,面容甚至有些過於俊秀,但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深潭的水,映不出多少波瀾。他看了看婦人臉上的傷,又看了看她懷裡抽噎的孩子。
“值得嗎。”他問。聲音不高,也沒有責備的意思,就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。
婦人愣了一下。她沒回答,反而問道:“大人來鹽城不久吧?進初聖宗,應該也沒多少時日。”
齊天沒承認也沒否認,只是靜靜看著她。
“鹽城這地方,誰不知道初聖宗是替天行道的好人家。”婦人扯了扯嘴角,像是想笑,卻牽動了傷口,疼得她眯了下眼,“可我們不是天,我們只是地上的人。”
她騰出一隻手,指了指自己,又含糊地劃了個圈,似乎將整個村子都囊括了進去:
“我和我死掉的那口子,我們不算好人。在他們眼裡,我們是壞了規矩的惡人。”
齊天的目光掠過她懷中幼童的頭頂。
婦人注意到了,竟很坦然地點點頭,語氣裡帶著種厭棄:
“別看了,不是李家的種。我跟條野狗生的。”
她轉身往井邊走,把孩子放在一個舊木盆旁。
從井裡打了半桶水,浸溼一塊灰布,然後走向院牆外那個仍坐在泥裡發笑的青年。
她踢了踢青年的小腿,力道不重。青年呆呆地抬頭看她。
“還知道回來?怎麼不死在外頭。”婦人罵著,蹲下身,用溼布用力擦拭青年胳膊和腿上的汙泥。泥下露出一些已經結痂的傷口,還有新的擦傷,混著泥水,看起來很髒。
她擦得很用力,嘴裡的話也沒停:“屁用沒有,一跑七八天,回來就這副鬼樣子。洗乾淨,滾進來吃飯。”
齊天站在院門邊,看著這一幕。
婦人頭也沒回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他聽:“這傻子,以前也有個家。娶媳婦那年才十六,媳婦肚子剛大,就輪到他家出人了。”
布巾搓過猙獰的傷口,青年瑟縮了一下,卻沒躲。
“能怎麼辦?硬逼著生唄。歲數太小,生不下來,一屍兩命倒也乾淨。可那丫頭命硬,還剩口氣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