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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祭祀的受害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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婦人扔掉髒布,又從桶裡掬水沖洗青年的傷處,水混著泥血流到地上。

“人沒死透,就不能算完整的祭品。

村裡頭商量了一下,反正也不是黃花大閨女了,乾脆當作童女送了下去。

然後,他就這樣了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
“村裡家家都怕輪到自己頭上,可別人家出了人,你家不出,這便宜佔得心裡能安穩?一代傳一代,到後來,祭江伯是真是假沒人在乎,大夥兒想的,是不能讓當年害了自家孩子的人家好過。”

“像我男人,直接不要後代,躲過這茬。結果呢?江上打漁,一個浪頭蓋下來,船碎了,人也沒了。在他們看來,這就是報應,是江伯收了他。”

“初聖宗為什麼不管?”婦人終於轉過臉,看向齊天,那雙眼睛裡空蕩蕩的,“管不了。一村的人,都是可憐蟲,也都是吃人的惡鬼。四百多年的爛賬,江伯就算真沒了,這‘大祭’也得繼續。不繼續,從前的罪孽算誰的?心裡的怨恨又往哪裡安放?”

泥地裡的青年突然激動起來,揮舞著手臂,嘶聲喊叫:“祭!都祭了!先拿我開刀!先拿我開刀啊!”

他手腳並用爬到齊天腳邊,滿是汙泥的手一把攥住了齊天懸在腰側的刀鞘,死死不放。

齊天垂眸。刀鞘被弄髒了,留下幾個清晰的指印。

他伸出手,五指緩緩沒入青年那頭骯髒糾結的亂髮中,然後收攏。

正準備進屋的婦人看見這個動作,臉色瞬間白了,聲音發顫:

“大人!他……他廢了!什麼都不知道了!您高抬貴手,就當……就當是條野狗,饒了他吧……”

青年對近在咫尺的危險毫無所覺,反而仰起頭,瞪著齊天,眼球暴凸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,口水順著嘴角淌下。

齊天沒有發力。他看著那張瘋狂又絕望的臉,手上的勁道忽然鬆了,變成了某種生硬的撫摸,一下,又一下。

青年激烈的顫抖奇蹟般地緩和下來,喉間的怪聲也漸漸平息。

…………

不知過去多久,或許只有一炷香,或許已是半夜。

當那行泛著微光的字跡在張嵐眼前清晰浮現時,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,胸膛裡憋著的那口氣緩緩吐出。

到底還是成了。

他將心神沉入那片只有自己能見的半透明光幕,在標記著“技藝”的名錄下方,一行新的灰色小字安靜地躺在那裡:臨字訣(未入門)。

只要它能在這名錄上顯現痕跡,從“未入門”邁向“初窺門徑”,便只是耗費些時日去打磨罷了。

直到這時,之前強行壓制的精神倦怠才排山倒海般反噬回來。

腦袋裡像是灌滿了沉重的鉛水,思維凝滯,連最簡單的思考都變得費力。

修習這古怪法門對心神的消耗實在驚人,絕不能勉強繼續,否則怕會損傷根基,留下難以彌補的暗傷。

張嵐不再堅持,順勢側臥在冰冷的地面上,眼皮合攏,意識迅速被深邃的黑暗吞沒。

不曉得睡了幾個時辰。

石屋外,那種終年不歇、鬼哭狼嚎似的風聲裡,似乎摻進了些別的動靜。

很輕,很碎,像是金屬物件偶然的磕碰,又像是許多人壓著嗓子說話。

張嵐猛地睜開眼睛,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,耳尖不易察覺地動了動。

鏗!

一道彷彿兩座銅山對撞的爆鳴驟然炸響,蠻橫地擊碎了夜的死寂,來源近在咫尺。

“連雲璋!老子等你許久了!今日這張羅網,看你還有什麼本事鑽出去!”

吼聲如同夏日暴雨前的悶雷,滾滾而來,每個字都浸透著一種終於等到獵物的興奮與狠厲。

張嵐瞬間撐起身體,目光掃過對面。關勝早已醒了,那雙眸子在昏暗光線下幽深得像兩口古井,臉上沒有半分驚訝,只有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
看到張嵐望來,關勝的嘴角向上牽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
“機會來了。”

石屋內其他人也陸續被驚醒,慌亂地坐起。

張嵐快速掃視一圈,發現多數人臉上固然有驚愕,卻並無那種猝不及防的恐慌。

彷彿對此早有心理準備,只是沒料到衝突會爆發在這個冰冷的深夜。

“極北這鬼地方,入了冬就跟鐵桶一般,鳥獸絕跡。

選在這個時候動手,雖是行險,卻也是看準了關竅。”

角落裡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,語氣冷靜,但細聽之下能辨出一絲顫動的激動。

金鑾殿上那位女帝寶座還沒坐熱乎,雖說以雷霆手段整治了朝堂,可水面之下,不服的聲音何曾真正消失過。

砰!

一聲巨響,石屋厚重的牆壁轟然破開一個大洞,碎石粉塵四濺。

一個彷彿鐵塔般的身影撞了進來,穩穩站定,帶進一股灼人的熱浪。

來人身形極為高大魁梧,**的臂膀上肌肉虯結盤繞,皮膚下的血管根根賁起,猶如一條條扭曲的蚯蚓。

僅僅是站在那裡,他周身散發的滾燙氣息就讓石屋裡的寒意退了幾分。

這巨漢單手拎著一柄近乎誇張的八角渾鐵錘,目光銳利如鷹,在屋內急掃。

最終死死釘在角落一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乾瘦青年身上。

他咧開大嘴,無聲地笑了笑。

“屬下護駕來遲,這就帶您離開。”

那沉默的青年此時才慢慢站直身子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只輕輕點了下頭。

他剛邁出半步,巨漢那蒲扇般的巴掌已經探了過來,像抓一隻貓崽般將他攔腰抄起,夾在身側。

那巨漢腳下發力,整個人如同投石機拋出的石彈,從牆壁破洞處倒射出去。

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外部混亂的戰場光影中。

透過牆上那個猙獰的缺口,能看到外面火把的光芒劇烈晃動,人影幢幢,廝殺正酣。

許多身著烏黑鐵甲的身影正與監工們糾纏搏殺。
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場地核心處,兩個如同遠古兇獸般對撼的龐大身影。

他們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冷鍛甲冑之中,手中兵器皆非凡品。

一柄刃寬如門板的陌刀,與一桿紋刻盤龍的鐵槍,在他們手裡彷彿沒有重量,揮舞間攪動氣流,發出鬼哭般的尖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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