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江伯的传说(1/2)
冷風像鞭子般抽打這片凍土。
人們瑟縮著,肩膀聳起,手臂緊抱身軀,仍止不住地抖抖。這裡是北方疆域的終點,再往前只有亙古荒原,環境嚴酷得超乎常理。
若到了真正寒冬,酷寒能讓金石迸裂,將任何活物封入永恆冰層。
所幸現在還未到那個時節。
張嵐移開目光。不遠處那幾張面孔他曾於玉京城中見過,那時他們氣焰囂張,此刻卻只剩木然與呆滞。
當黑髮青年的視線掃過去時,那些人立即低頭,如同畏懼鷹隼的幼雛。
專挑軟弱之徒欺凌的廢物罷了。
張嵐心中冷笑。他清晰記得這些人在京城裡的模樣,各家歡場都被他們攪得雞犬不寧。現在淪落至此,也算天道輪迴。
背上傳來關勝沙啞卻沉穩的嗓音。
“八百里素綢般的冰封,三千條川流凝固成的荒原……極北之地,確實配得上這般形容。”
“你以前就想來看?”
“僅是念頭。”關勝沉默了一瞬,“押送路上我大多昏迷,沒機會看清沿途。”
楊敢粗礪冰冷的聲音恰在此時炸響,如同兩塊生鐵互相刮擦。
“准爾等歇息三日。石屋供棲身,東邊有溫泉可沐浴。別處不准踏足。”那披甲漢子的目光掠過人群,每個字都咬得極重,“敢違抗者,殺。”
一片死寂。
眾人隨著人流挪向那些粗陋石屋,張嵐混在隊伍裡默默前行。他能明確感知到,楊敢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,在他身上來回掃視了好幾遍。
“這回真讓你拖下水了。”
關勝低笑出聲,臉上猙獰疤痕隨著笑容扭曲蠕動,“你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蟲子。”
石屋內總算領到些熱食,是摻著菜汁的稀粥。喝完後,張嵐按吩咐前往溫泉。
那是幾處地熱湧出形成的淺池,熱氣在凜冽空氣中盤旋上升。
他將身子浸入溫水,長長吐了口氣。
正要起身時,餘光捕捉到一個熟悉輪廓。
周峰站在隔壁池畔,身旁是個頭髮披散的壯碩男人。兩人交談聲壓得很低,周峰抬頭時與張嵐視線相碰,隨即迅速轉開臉。
張嵐熄了上前招呼的心思,注意力集中在那陌生壯漢身上。對方手指縫隙很乾淨,沒有長期挖掘礦石留下的污漬。這人根本不是礦奴。
關勝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,輕得像風。
“眼力不錯。”
“你早就料到會這樣?”
“眼下是最佳時機。”疤痕男子眼中掠過晦暗光芒,“各方人馬在此齊聚,正是肅清叛黨的最好關口。找機會帶我離開,亂象很快就要來了。”
張嵐側頭看他。
“我帶你走?”
“不然呢。”
“你們廟堂裡的鬥爭,別扯上我。”
關勝神色平靜,“我可以傳你朝陽一氣訣。待你筋骨皮肉錘鍊完滿,以此訣推動外三合,由表及裡,淬煉血肉骨髓真氣。這門功法,放在當今世上也算頂尖絕學。”
“先傳功。”
“按你的性子,得了功法恐怕立刻就會拋下我。”
張嵐一臉肅然,“燕王殿下此言差矣,在下素來重諾,玉京城裡誰不知我是金字招牌。”
關勝只用兩聲短笑回應。
張嵐不再多說。他明白這男人不會轻易鬆口,但朝陽一氣訣的誘惑確實驚人。錯過這次,以後恐怕再難遇到這等機緣。
他繼續泡在溫泉裡,同時觀察四周那些礦奴。
練過武藝的人為數不少。
關勝淡淡解釋,“多是高門子弟,習武有什麼奇怪。若非如此,監工們也不會個個身手不俗。”
這位昔日燕王如今面目全毀,四肢只剩一臂完好,早就沒人能認出他原本身份。
張嵐的目光落在鄰近池中。那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,身形精瘦卻肌肉線條流暢,眼珠靈活轉動,正四下打量。
“輔國大將軍的兒子,剎那猛。”關勝的嗓音裡摻著一絲感慨,“朝堂上過半臣子,現在恐怕已成了那女人的刀下鬼。方文是先帝鐵桿,此刻應該關在天牢深處。”
他略微停頓,“這小子天賦異稟,修的是渾天槍法,生來神力。先帝曾誇他能跨境而戰。若真生變故,跟著他走最穩妥。”
張嵐豎起拇指。
“論驅虎吞狼,殿下是這個。”
深夜降臨,近三十間石屋內的草墊幾乎躺滿了人。
屋外北風嘶吼,寒意從石塊縫隙鑽進來,刺得人骨髓發冷。角落裡,張嵐面對石壁盤坐,雙手結出奇特印記,十指交扣,食指對接。
他默念上善若水心咒,心神漸漸沉寂下去。
那張人皮捲軸記載的臨字訣,是鍛煉心靈意志的秘術。這訣竅講究臨危不亂,身心穩固,面對任何變故都能守住清明本心。玄門修道者常藉此摒除雜念,凝聚神思,以堅韌心態迎接修行路上的考驗磨難。
爭鬥時誦念此訣,能讓人冷靜如深潭,在電光石火間做出最佳判斷。
這是一門輔助修行的奇特技藝。
能鞏固心神,強韌意志,加持精神力量。臨字訣練到極致時,可令外邪難侵,萬般幻術動搖不了本心。更能於瞬息間感知周遭一切,處理海量訊息,從混亂中找到最優解。
近乎神通手段。
張嵐壓下心頭激盪,口中默誦心咒連綿不絕,讓自己逐步進入空明狀態。
他在修煉臨字訣,誦讀經文,卻總覺得隔了層薄霧,摸不到真正門徑。那玄奧境界彷彿近在眼前,伸手探去又遙不可及。
…………
齊天視線掃過簷下懸掛的竹編物事。那些東西在風裏輕輕搖動。
“先前派來的人呢。他們在何處。”他語調平直沒有起伏。
村長轉過臉,眉頭緊鎖,彷彿沒聽明白。“今年來的,不就您幾位麼。”他咂了下嘴,嘴角皮肉堆起褶皺,“老漢還琢磨呢,咋比往年遲了這許多天。”
張采薇眼底的笑意淡去了。
她向前走了幾步,嘴角彎著,話語卻帶著鋒芒。“有句話說在前頭。你們供奉什麼,我無權干涉。但若是初聖宗的真傳弟子在此地遭遇不測,你該明白後果。”
“哎呦,這話可太重了。”
村長的腰彎了下去,手撐著拐杖,臉上擠出討好的笑。“我們哪有那個膽量。再說村里就這幾柄破舊魚叉,能頂什麼用。”
張采薇不再言語,抬腳踏上村中的土路。
路兩旁站著手持魚叉的漢子,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開。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,乾裂的嘴唇被舌頭舔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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