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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4章钥匙与尖兵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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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画着笨拙太阳的小信封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姜纾蓉的视网膜上。
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
肖战办公室里那座老式挂钟的“滴答”声,传到这栋小楼里,被无限地放大,一声一声,敲在人的心尖上。

“忘了我,好好活。”

七个字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插进姜纾蓉的身体里。没有血,只有一种,从里到外,被彻底掏空了的,冷。

她没有哭,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。

她只是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,瞬间被冰封了的,雕像。

肖战的心,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
他见过战场上最惨烈的牺牲,也见过生死离别。可他从未见过,姜纾蓉脸上,出现过这样的表情。

那不是悲伤,也不是绝望。

那是一种,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块东西,被硬生生剜掉之后,所剩下的,一片,死寂的,空白。

他没有问“这是谁的信”,也没有说“你别难过”。

他只是,走过去,伸出他那只,常年握枪,布满了厚茧的大手,轻轻地,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。

他什么也没说,却又好像,什么都说了。

那掌心传来的温度,像一星微弱的火种,让姜纾蓉那,几乎要冻僵的血液,重新,有了一丝流动的迹象。

她缓缓地,抬起手,从肖战手里,接过了那把黄铜钥匙。

钥匙,在她的掌心里,硌得人生疼。

她慢慢地,将手,收紧。那尖锐的棱角,刺破了掌心的皮肤,带来一阵,清晰的,痛感。

痛,是好的。

痛,至少证明,她还活着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,有些飘,像不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了。”

她转身,慢慢地,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
那背影,依旧挺直,可肖战却觉得,那单薄的肩膀上,仿佛,压上了一座,看不见的山。

门,轻轻地关上了。

将两个世界,隔绝开来。

肖战站在门外,许久,没有动。

他想起,在京城,刘青山跟他说起那个“无名英雄”时,语气里的,敬佩和惋惜。

他也想起,钱东海在电话里,跟他说,吴敬年,是被一份,足以开宗立派的规划书,给“砸”过来的。

原来,那个英雄,和这份规划书,都和她有关。

他,用生命,换来了,研究所的火种。

而她,正忍着,剜心之痛,试图,将这火种,点燃。

肖战,缓缓地,握紧了拳头。

……

第二天,姜纾蓉,像往常一样,起了个大早。

她给一一喂奶,换尿布,脸上,甚至还带着,淡淡的,温柔的笑意。

仿佛,昨晚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
可当她,和肖战,四目相对时,肖战能看到,她那双,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深处,那盏,曾经跳跃着的,火焰,熄灭了。

吃过早饭,她,换上了一身,干净利落的,工装裤和白衬衫。

“走吧。”她对肖战说,“我们去云钢,接个人。”

肖战,没有多问。

他,只是,点了点头,拿起挂在墙上的军帽,戴正。

吉普车,一路,开进了云城钢铁厂。

厂长办公室里,那个,在研究所工地上,吃了瘪的刘主任,正翘着二郎腿,喝着茶。

他看到肖战和姜纾蓉,皮笑肉不笑地,站了起来。

“哎哟,稀客啊。肖副司令,姜同志,什么风,把二位给吹来了?”

“刘主任,我们来,是想找你,要个人。”姜纾蓉,开门见山。

“要人?”刘主任,故作惊讶,“我们厂里,都是些,大老粗,哪有什么人才,能入得了,你们研究所的法眼啊?”

“孙建。”姜纾蓉,直接,报出了名字。

听到这个名字,刘主任的眼皮,跳了一下。

他,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,吹着茶叶沫子。

“哦,你说小孙啊。”他,拖长了调子,“这个……恐怕不行啊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姜同志,你可能不了解情况。”刘主任,放下茶杯,摆出一副,公事公办的嘴脸,“这个孙建,他的家庭成分,是有问题的。他父亲,当年,可是挂了名的右派分子。”

“我们厂,把他留下来,已经是,看在他有几分技术的份上,格外开恩了。”

“你们研究所,那是什么地方?国家级的,保密单位!怎么能让这种,政治上有污点的人,进去呢?这要是传出去,影响多不好啊。”

他,一番话,说得,冠冕堂皇。

把“原则”和“规定”,都搬了出来。

姜纾蓉,看着他那张,写满了“小人得志”的脸,心里,一片冰冷。

她,忽然觉得,很疲惫。

她,不想再跟这种人,多费一句口舌。

就在这时,一直,站在她身后的肖战,开口了。

“刘主任。”

他的声音,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可刘主任,却没来由地,觉得,后背一凉。

“肖……肖副司令,您有什么指示?”

肖战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
他,只是,走到办公室的窗边,看着楼下,那个,热火朝天的,炼钢车间。

“我听说,你们厂,上个月,向军区,申请了一批,计划外的,特供钢材指标。说是,要用来,更新设备。”

刘主任的心,咯噔一下。

“是有这么回事……”

“那份申请,现在,就在我的办公桌上。”肖战,转过身,看着他,那双,黑沉沉的眼睛里,像结了一层,薄薄的冰。“你说,我是批,还是不批?”

刘主任的额头上,瞬间,就渗出了一层,细密的汗。

那批钢材,对他们厂,有多重要,他比谁都清楚。

那,可是关系到,他今年,能不能评上先进,拿到奖金的,命根子。

“我……”他,张了张嘴,一个字,也说不出来。

“孙建的档案,一个小时之内,送到我的车上。”肖战,下了最后的通牒,“还有,你,亲自,去把他,从车间里,给我请出来。”

“是……是!我马上去办!”

刘主任,连滚带爬地,跑出了办公室。

……

孙建,被叫出来的时候,还一脸的,茫然无措。

他,穿着一身,油腻腻的,破了好几个洞的工装,脸上,还沾着黑色的油污。

一双手,更是,黑得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当他,看到,站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的,那个,穿着军装,肩上扛着三颗星的,年轻军官。

和他身边,那个,像画报里走出来的,漂亮得,不像真人的,年轻姑娘时。

他,整个人,都懵了。

“孙建同志,你好。”姜纾蓉,微笑着,向他,伸出了手,“我叫姜纾蓉,是汪一博研究所的,负责人。”

“从今天起,你,被我们研究所,录用了。”

孙建,看着那只,伸到他面前的,白皙的,干净的手。

他,下意识地,把自己的手,往身后藏。

他,觉得,自己的手,太脏了。

会,弄脏了,那只手。

姜纾蓉,却毫不在意。

她,主动,上前一步,握住了他那只,沾满了油污的手。

“欢迎你,加入我们。”

那一刻,孙建,这个,在厂里,被欺负,被排挤,被当成透明人,当了整整五年的,年轻人。

眼圈,“刷”的一下,就红了。

他,看着眼前这个,冲着他,笑得,比阳光还温暖的姑娘。

嘴唇,哆嗦了半天,才从喉咙里,挤出了,几个,不成调的音节。

“我……我跟你们走!”

“我这条命,以后,就是研究所的了!”

第345章

第343章京城的雪与旧信封

孙建的到来,像一条鲶鱼,被扔进了研究所这个,初具雏形的池塘里。

他带来的,不仅仅是一个顶用的技术人才,更是一种,无形的风气。

他不要住宿,主动要求睡在实验室的行军床上。

他吃饭,永远是第一个到,最后一个走,碗里,从不剩一粒米。

他干活,更是拼了命。李思源,给他布置一个任务,他能熬上两天两夜不合眼,拿出三套方案来。

那股子,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对机会的珍惜,和对知识的渴望,深深地,感染了,工地上,每一个,来自732团的战士。

连吴敬年,那个,看谁都不顺眼的老头,在看了孙建,独立完成的一份,关于,钢材断口金相分析的报告后,都破天荒地,夸了一句。

“这小子,是块好料。”

研究所的筹备工作,在一种,紧张,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,有条不紊地,进行着。

只有肖战,能感觉到,姜纾蓉,那平静外表下,隐藏的,越来越深的,孤寂。

她,还是会笑,会抱着一一,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
可她的笑,再也,不达眼底。

有好几次,深夜,肖战从办公室回来,都看到,她房间的灯,还亮着。

他,悄悄走过去,从门缝里,能看到,她,一个人,坐在桌前。

手里,握着那把,黄铜钥匙,一坐,就是一整夜。

她,在想什么?

那个,画着太阳的,无名英雄,和她,到底,是什么关系?

这些问题,像一团乱麻,缠在肖战的心里。

他,想问,却又,不知道,该如何开口。

他,怕一开口,就会,碰碎了,她,用尽全力,维持着的,那层,坚硬的,外壳。

终于,在一个,下着小雪的清晨,姜纾蓉,主动,找到了他。

“肖战,我,想去一趟京城。”

“去京城?”肖战,正在穿外套的手,顿了一下,“是,研究所的事?”

“嗯。”姜纾蓉,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,拿出一份,早就准备好的清单,“有几样,特殊的,实验耗材,和催化剂,云城这边,找不到。我想,去京城的化学品商店,碰碰运气。”

“还有,我想,去拜访一下,吴老和陈教授的家人。他们,背井离乡地,来到云城,我们,总得,替他们,尽一份心意。”

她找的理由,合情合理,让人,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
可肖战,看着她那,略显苍白的脸,和那双,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。

心里,却像被什么东西,堵住了。

他,知道,她,在撒谎。

可他,却,一个字,也问不出来。

“好。”他,点了点头,“我给你,安排车。再给你,派两个警卫员。”

“不用。”姜纾蓉,摇了摇头,“我,一个人去就行。人多了,反而不方便。”

“不行。”肖战的语气,不容置疑,“京城,你人生地不熟。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
这是,他第一次,用这样,近乎强硬的口气,跟她说话。

姜纾蓉,愣了一下。

她,看着他,那双,写满了“不放心”的眼睛,心里,那片,冰封的湖面,似乎,裂开了一道,细小的缝隙。

“好。”她,最终,还是,点了点头。

……

三天后,京城。

雪,下得很大。

整个城市,都笼罩在,一片,白茫茫的,肃杀之中。

姜纾蓉,没有去什么化学品商店,也没有,去拜访专家的家属。

她,穿着一件,厚厚的,军大衣,戴着一顶,能遮住半张脸的,毛线帽。

一个人,出现在了,前门附近,一条,很不起眼的,旧胡同里。

她,手里,拿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
钥匙上,刻着一串,很小的数字。

像是一个,信箱的编号。

她,在胡同里,来来回回地,找了很久。

终于,在一个,被积雪,覆盖了的,墙角。

找到了,一排,已经,锈迹斑斑的,旧信箱。

她,拂去上面的积雪,一个一个地,对着编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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