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9章 北堂忘忧（1/2）

简北独自一人走出大梁军营，谢绝了所有亲兵随行护卫。

踏出营门，便是龙城地界。

说是北狄王都的主城街市，可放眼望去，处处都是粗粝质朴的塞外风貌，与大梁中原繁华规整的市井街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

大梁的街巷青石铺路，楼阁林立，酒肆茶坊鳞次栉比，车马穿行井然有序，处处透着千年盛世的雅致与富庶。

而龙城的街道，多是黄土夯实而成，凹凸不平，尘土随性飞扬。

两侧没有精致的楼阁商铺，只有一排排简陋的土坯房、牛皮帐篷与木质货摊，零零散散排布，杂乱无章。

一路缓步前行，远离了军营，耳边尽是异域腔调的叫卖喧哗。

不多时，前方一片人声鼎沸，便是龙城最大的羊皮交易市场。

这里是南北物资互通的核心集市之一，满地堆叠着晾晒完毕的白羊皮、黑狼皮、赤狐皮，皮毛蓬松厚实，质量上乘。

就拿那赤狐皮来说，如果贩卖到大梁，制作成狐裘，那绝对价比千金。然而在这里只不过是白菜价。

当然说是白菜价，也不意味着真就是白菜价，只不过是相比贩运到大梁的价格而言。

空气中混杂着皮革的味道，还有牧草的清香，以及市井的烟火气，各地商贩往来穿梭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草原部族以皮毛为大宗生计，此战过后南北通商初开，这片皮市也成了眼下龙城最热闹的去处。

简北步履从容，闲庭信步般穿行在货摊之间。

他素来观察力过人，看似随意闲逛，眼底却悄然掠过两侧的货物、往来的商贩人流，默默打量着战后龙城的民生百态，当然也在留意观察身后的尾巴。

简北不知道跟在身后的那两个北狄人，是国师李仲馗派来保护自己的，还是左贤王派来针对自己的。

反正不管怎么样，这两个尾巴必须甩掉。于是简北就带着两个尾巴逛起了皮毛市场。

他身着一袭大梁制式的玄甲，身姿挺拔气度卓然，在一众粗犷的草原行人中格外惹眼。

他径直走到一处大梁商贾的皮毛收购点，跟摊主附耳说了几句。然后迈步走进了皮毛囤积仓库。

顺便说一句，这里是叶十一设置的情报点。

现在的叶十一，可是简北麾下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师角色。他原本就是以商贾身份为掩护的情报人员，在北狄有自己的情报点。

来之前，他把在北狄的所有情报点以及联系方式都告诉了简北。

现在，简北急于摆脱身后的尾巴，只能先借这个情报点掩护脱身了。

仓库里，简北快速换衣完毕，从仓库后门走了出来。

简北一身哈默尔王朝标志性的白色宽大长袍覆身。

头上亦裹上一方干净的白头巾，遮住了大半眉眼轮廓。

这身装束是西域哈默尔王朝的正统服饰，常年往来通商的商客皆会穿戴，寻常无比，毫无特殊标识，完美隐匿在了市井人流之中。

如今的他卸下了锋芒，看起来就像一名寻常往来龙城的西域商客，再无人能辨出这位是大梁镇北侯。

简北抬手轻轻理了理头巾边角，沿着龙城主街缓缓独行。

黄土长街绵延向城心，两侧商铺错落，有售卖牛羊肉干、马奶烈酒的摊贩，有打造弓箭铁器的匠人铺，也有往来南北的商队临时歇脚的简易栈铺。

战后的龙城，褪去了兵戈肃杀，慢慢复苏出市井烟火，热闹却不喧嚣，粗粝自有风情。

他一路穿过市井，越过两条街巷，前方街角处，一间木质铺面格外醒目，不同于草原商铺的简陋粗鄙，带着几分中原酒肆的雅致，门口悬挂着一面醉仙酿酒旗。

这便是叶二十七在龙城开设的酿酒铺子。

铺门口酒香肆意飘散，清冽醇厚，穿透周遭的市井杂味，远远便能闻到。

门前三两行人驻足，或是打酒，或是闲谈。

简北立在街口，静静观察了一会儿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
简北如同寻常沽酒的西域商客，走入醉仙酿酒铺。

铺内格局简单雅致，是叶二十七刻意仿照大梁酒肆布置的。

屋内淡淡的酒香萦绕，木桌木椅擦拭得干净整洁。

柜台后，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青年正低头打理酒坛，正是叶二十七的儿子小光。

小光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门口走入的白衣客商。

简北没有直视柜台，从容寻了靠窗最僻静的一张空桌落座。

落座片刻，他才淡淡开口：“伙计，打一壶八年原浆，再配一碟茴香豆下酒。”

简北口中的茴香豆，并不在酒铺的佐酒菜单上。另外单独提及八年原浆，暗示了叶二十七潜伏北狄八年。

话音落下的刹那，柜台后的小光身躯猛地一颤。

八年原浆、茴香豆，短短一句，正是叶家内部专属的最高密语切口，非核心嫡系，非奉命接头之人，绝不可能知晓半分。

小光面上不露分毫异色，压下心底的激动，放下手中打理酒坛的麻绳，快步上前伺候。

他躬身靠近桌前：“客官对不住，今日茴香豆卖尽了，没得备货，换成黄花菜可行？”

这句应答，暗藏叶家的密讯。

黄花菜，又名萱草、忘忧草。古有游子远行，北堂种萱的典故，北堂安亲，萱草忘忧，寓意故土安稳后方无忧。

这是告知简北：情报网络无碍店内绝对安全，可放心密谈。

简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，神色不变，随口应道：“无妨，黄花菜亦可。远行路人，只求一口美酒解乏，有无茴香，本就无关紧要。”

两人一问一答，看似是客商与伙计寻常的酒菜对答，实则已然完成最高等级的身份核验，全程行云流水，落在店内其他客人耳中，再普通不过，没有半分破绽。

小光心下彻底落定，恭恭敬敬应了声“客官稍等”，转身快步走向后厨。

不多时，他一手提着温润的陶制酒壶，一手端着白瓷小碟，碟中整齐码着烹制好的黄花菜。

他将酒菜轻轻摆在桌上，顺势侧身站在桌边，压低嗓音开口：

“铺内干净，无暗探，无闲杂眼线。还请稍等片刻，我父亲出去一趟采购食材，很快便归。”

他话音未落，门外便响起一个粗犷的叫喊：“小光，快来搬东西，爹采购了很多大梁的食材。”

小光一溜烟地跑了出去，来到叶二十七身边耳语了几句。

但见，叶二十七面色微微一变，“小光，你确定那是咱们叶家最高密级的暗语。”

“爹，放心，儿子验证过了。”

叶二十七强压下内心的激动：“咱们断了这么久的消息，老家派人过来查看一下，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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