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3章 最后的冲锋(2/2)
五百骑,像一道闪电,又好像一支离弦的箭,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狠劲,紧紧咬着小十三的马蹄印,朝着坡顶那片黑影,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。
尘土冲天而起,吼声震碎了草原的寂静。
没有退路,那就向前。
死,也得死在一块儿。
小十三没有回头,但他能感受到身后的动静,这一刻,他是满意的。
他知道这些人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。
平日里,斗鸡走狗、章台走马的是他们;
欺行霸市、为祸乡里的,多半也和他们脱不开干系。
谁的府上没几桩说不清的官司?
谁的手里没沾过几分不干净的钱财?
律法在他们眼里,有时不过是一张可以钻营、可以揉捏的纸。
可此刻,在这片草原上,当三面合围的北狄骑兵像黑潮一样压过来,当退路断绝、生死悬于一线时,他们没有一个人下马,没有一个人扔掉手里的刀,没有一个人投降。
他们选择了握紧刀柄,朝着坡顶上发动了最后一次冲锋。
也许是因为骨子里那点还没被酒色泡烂的、属于武勋世家的血性;
也许是因为这一个月来,小十三狠狠挥动军法的鞭子鞭策他们;
也许只是因为,带头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皇帝陛下的儿子。
于是,这些曾经让京兆尹头疼、让百姓侧目的公子哥儿,在这最后的时刻,用他们生疏的骑术、颤抖的手臂、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、变了调的嘶吼,完成了一次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的抉择。
同归于尽,可以。
下马投降?不行。
刀锋霍霍,马蹄踏碎草浪。
他们像一群扑火的飞蛾,又像一道决堤的洪流,带着盛京子弟最后的那点骄傲,义无反顾地,冲向了命运最后的壁垒。
......
长坡的尽头,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。
这里地势确实高,站在坡沿,视野豁然开朗。
草原的景象,近在眼前。
小十三是第一个跃马冲上坡顶的。
在刚才那段短暂却无比漫长的冲锋路上,他脑子里已经预演过无数种可能。
他想到自己力战不支,被数杆长矛同时刺穿;
想到坐骑倒毙,他滚落在地,被乱蹄踏成肉泥;
甚至想到力竭被俘,押到北狄王帐前,他该如何挺直脊梁,如何在一众敌酋面前,效仿老师故事里的人,寻机一头撞死在帐前的石柱上,留下最后那点“丹心”。
尽管撞死石碑的情节,多半是老师的附会渲染,可他依然希望,自己的死能有点气节,能让后来写史的人,在提到“十三皇子李恒思”时,能多写两笔。
然而,当他马蹄踩上坡顶那片硬土,当他勒住缰绳,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而起又重重落下的瞬间,眼前看到的景象,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,都截然不同。
不,不是不同。
是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没有严阵以待的北狄弓骑。
没有寒光闪闪的弯刀丛林。
没有狰狞嗜血的敌将,也没有象征着囚笼与屈辱的绳索。
开阔地上,静悄悄的。
只有一杆高高竖起的、在微风里舒卷的玄色龙旗。
旗下,黑压压一片肃立的,是衣甲鲜明队列严整的大梁军士。
他们沉默地站着,像一片铁铸的森林。
无数双眼睛,此刻正齐刷刷地,望向坡顶上这个刚刚冲上来、浑身杀气未消、却已然彻底愣住的年轻皇子。
小十三握着刀的手,僵在半空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脑子里,有个声音在嗡嗡作响:这,是怎么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