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1章 实践出真知(2/2)
宁阙牵着马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,后背上那些结了痂的伤疤,忽然又隐隐发起痒来。
这滋味,真他娘的憋得慌。
......
小十三不是没察觉宁阙那点动静。
几次饮马歇脚,眼角余光总瞥见那家伙在旁边踱来踱去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有一回宁阙甚至清了清嗓子,步子都迈过来了。
小十三直接转过身,对着正在给马缠蹄的队正抬高了声音:“前头二十里地形查清了没?斥候回报怎么说?”
话音落地,宁阙那只抬到一半的脚,又默默收了回去。
小十三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威信刚立起来,底下多少人还瞪着眼看着呢。
若是此刻对宁阙稍露半分熟络,之前那顿杀威棒就等于白打了,旁人只会觉得,哦,原来是舅舅外甥唱双簧呢,做戏给我们看。
不能松这个口。
更何况这一路真是把人马往死里赶。
从草关出来,除了必要的水源处停片刻让马喘口气,几乎没正经歇过。
每个人都身心俱疲,宁阙那点“委屈”和“苦心”,在这奔命的急行军面前,显得多余。
现在没工夫扯这些,要诉苦,要解释,等有命到了白马驿再说。
时间紧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五百人,一天,三百里,这数字沉甸甸的压在小十三心头。
眼前是望不到边的草原,手里只有一张舆图,上面孤零零标着个白马驿。
认路成了顶要紧的事。
晴天还好,太阳悬在头顶,影子缩在脚底,方向大致错不了。
可草原的天说变就变,一片云飘过来,遮了日头,四下里立刻就成了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绿。
往哪儿看都一样,草浪接着草浪,地平线连着地平线。
这时候要是心里没谱,走歪半里,再想找回来就难了。
小十三这一路上,几乎把能用的法子全用上了。
看日头,看草的长势,背风坡的草总比迎风坡矮些、密些;
偶尔遇上一丛长得特别些的灌木、一块风蚀出形状的石头,他都得死死记住,回头时这些都是路标。
有几次云层厚实,日头完全不见踪影。
队伍里开始有人不安地交换眼神,马蹄声也透着迟疑。
小十三不吭声,只勒住马,俯身抓起一把土,凑近看了看色泽和湿度,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天际线那抹极淡的、几乎辨不出的青灰。
“这边。”他调转马头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。
马队跟着他转向,走出去约莫半个时辰,云缝裂开,日光漏下来,方向果然是对的。
那时候小十三会微微松一口气,心里头一次这么真切地感激起一个人来:他的恩师,简北。
简北逼他学这些“杂学”时,他还不甚耐烦。观星、辨土、识风、认草木……
哪一样看着都不像皇子该钻研的正经学问。
可简北说:“殿下,书斋里的道理救不了急,天地间的记号才不骗人。”
如今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草原上,这些话一字一句,全成了救命的本钱。
小十三抹了把额上的汗,抬头望了望又开始聚拢的云层。
他在心里默念,手里的马缰攥得更紧了些:“实践出真知,老师说得对,这堂课学生现在才真的听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