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0章 何人统军（1/2）

北伐的火焰，已在朝堂诸臣心中点燃。

这火焰起初或许只是军报上的几缕黑烟、老臣喉中的几声怒喝，但此刻，它已化为一股炽热而澎湃的共识洪流，在这象征帝国最高权柄的殿堂内汹涌激荡。

环顾殿内，支持北伐的声音，已然占据压倒之势。

这支持，首先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天朝上国的尊严本能。

大梁立国上千年，承平既久，文治武功向为四夷所仰。

如今北狄蛮族，悍然兴兵，犯我疆界，屠戮边民，劫掠财富，此等行径，于情，是践踏生民福祉，激起人神共愤；

于理，是藐视天朝法度，挑衅华夏天威。

若对此等暴行依旧隐忍退让，无动于衷，莫说无法对北境泣血的子民交代，便是这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，也觉颜面扫地，羞于立于天地之间。

帝国的尊严，有时比实利更为重要，它关乎正统，关乎人心，关乎国体的神圣不可侵犯。

更深一层，则是基于冷酷现实的地缘政治与权力平衡的考量。

大梁帝国幅员辽阔，物阜民丰，周边环伺的，可不止北狄一家。

西有西域三十六国，南有南越尚未平静，东面临海亦有岛夷商盗，更有诸多名义上称臣纳贡、实则首鼠两端、观望风色的藩属之国。

他们的忠诚，从来不是无条件的，而是建立在对其敬畏与实力的清醒评估之上。

谁不眼馋大梁帝国的富庶锦绣？谁又不想在巨龙打盹时，扑上来咬一口肥美的血肉？

此次北狄入寇，便是一次对帝国威慑力与反应能力的严峻测试。

倘若大梁表现出丝毫的犹豫、怯懦或是力不从心，选择息事宁人，那么传递出的信号将是灾难性的。

这头巨龙或许已老，利爪或许已钝。

届时，窥伺在侧的群狼必将蠢蠢欲动。

今日北狄可掠边城而逍遥，明日西域三十六国或许就敢寇掠州郡，后日那些遥远的藩属，恐怕连例行的贡品都会延迟乃至断绝。

帝国的边疆将永无宁日，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朝贡秩序与安全屏障，将面临土崩瓦解的连锁危机。

因此，北伐之议，已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北狄、安定北境那般简单。

它更是一场不得不打的立威之战、正名之战、护鼎之战。

而且要用最暴烈的方式，向天下宣告：大梁天威，不容挑衅；帝国疆土，寸步不让；凡有犯者，虽远必诛。

唯有如此，才能震慑群小，巩固藩篱，确保这锦绣江山的根基稳固。

殿中大多数官员，无论其私下里对战争耗费有怎样的计较，对个人前程有怎样的盘算，在此大义名分与利害攸关面前，都清楚地知道该如何表态。

主战的浪潮，已然成形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个朝堂。

在这股汹涌的民族大义面前，个人的迟疑与私虑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，甚至危险。

殿中确有一些人，内心深处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极不情愿，甚至充满忧虑。

他们多出身累世簪缨的世家大族，家族枝繁叶茂，子弟多在朝为官或经营一方。

承平日久，他们早已习惯了钟鸣鼎食的安逸。

战争，对他们而言，意味着难以预测的变数。

他们忧心的，并非虚幻的国威或遥远的边民，而是更为切身的利害：家族中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年轻子弟，是否会被征调入伍，奔赴那生死难料的北疆战场？

家族在各地的田庄、商铺、人脉，是否会因战事而受到影响甚至损失？

庞大的战争开支，最终是否会以加税、捐输等形式，摊派到他们头上？

更重要的是，一旦战事不利，或旷日持久，朝局必然动荡，他们苦心经营的地位与财富，是否还能安稳如初？

太平日久，锐气已失，他们更愿维持现状，哪怕这现状需要忍受偶尔的边境骚扰，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。

然而，此刻的朝堂，主战已是大势，是政治正确，是沸腾的民意所向，更是皇帝陛下默许甚至推动的洪流。

崔炎这样的清流领袖已然振臂高呼，众多官员群起响应，空气中弥漫着同仇敌忾、誓雪国耻的炽热气息。

在这种情况下，任何反对出兵讨伐的言论，都无异于逆流而上的孤舟，瞬间就会被愤怒的浪潮拍得粉碎。

那不仅会触怒皇帝，更会立刻成为千夫所指、万人唾骂的对象。

同僚会投来鄙夷、惊愕乃至愤怒的目光，史官的笔下会记下畏战误国的污名，清流言官的奏章会如雪片般飞来，斥其为懦夫、国贼，甚至其家族都会因此蒙羞。

被大势裹挟，身不由己。

于是，这些心中另有想法的人，只能将满腹的忧虑与不甘深深埋藏。

他们努力调整面部表情，使之与周围激昂的氛围协调一致；

他们随着众人一起，做出义愤填膺的姿态；

当轮到他们表态时，他们用最铿锵有力的声音，说出支持北伐、惩讨不臣的言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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