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9章 试探（1/2）

高高的御座之上，武德皇帝的面色沉静如水，仿佛兵部尚书吴常那番慷慨激昂、请战北伐的陈词，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。

然而，唯有他自己深知，这看似突如其来的北伐之议，实则早已在他胸中酝酿多时，甚至，连御驾亲征的念头，都已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。

军报早就送过来了，不过武德一直让吴常捂着，等到春日朝会上在爆出来。

但，战争绝非儿戏，更非一时冲动的拍脑门之举。

他虽贵为天子，手握乾坤，心中北伐之志已如燎原之火，且已暗中密令兵部尚书吴常，开始悄无声息地调集粮草、整备军械，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国战做最扎实的准备。

他依然不能，也不敢，绕过这满殿的朱紫公卿，独断专行。

帝王之权，亦有边界。

这边界，并非来自律法典章，而是源于这庞大帝国赖以运转的根基——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，那些手握实权的勋贵重臣，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、足以影响国本的庞大利益网络。

北伐，绝非仅仅是调兵遣将、沙场争锋那么简单。

它意味着倾国之力的投入，意味着无数钱粮的消耗，意味着各家各族可能要出人、出钱、出粮，意味着既有的利益格局可能被打破与重塑。

若不能在朝堂之上达成共识，不能赢得绝大多数世家权贵的支持，那么，前线将士即便浴血奋战，后方也必是掣肘重重，流言四起。

粮道可能意外受阻，饷银可能筹措不力，甚至朝中会不断响起劳师远征、空耗国力的谏言。

后顾之忧，远比前方的敌人更为致命。

因此，今日吴常突然抛出这个议题，实则是他与皇帝之间心照不宣的一场双簧，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。

武德需要借助吴常之口，将北伐这枚石子，率先投入朝堂这潭深水之中。

他要听那激起的浪花声响，要看清涟漪扩散的方向，要观察每一个人在震荡中的本能反应。

谁是热血沸腾、主战心切的鹰派？

谁是畏首畏尾、但求苟安的鸽派？

谁又在暗中计算着此战对自身家族的利弊得失？

他要的，不仅仅是同意北伐这个结果，更是要看清，在这条他决心已定的道路上，谁是潜在的盟友，谁是需要安抚的对象，而谁，又可能是必须提防甚至清除的障碍。

唯有摸清了这潭水的深浅与流向，他后续的每一步棋无论是调兵遣将，还是筹措钱粮，乃至最终的御驾亲征，才能走得稳妥，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内部的阻力与变数。

所以，他平静地注视着再度哗然的朝堂。

接下来，这群臣的反应，才是决定这场国运之战能否顺利进行的真正关键。

首先是内阁首辅崔炎，老人家眼中怒火升腾，面色因激动而泛起潮红，看样子已经怒不可遏了。

“陛下，北狄蛮夷，悍然犯我疆土，屠戮我子民，此乃滔天之罪，人神共愤。

老臣泣血恳请陛下，即刻遣发王师，挥戈北上，犁庭扫穴，荡平其庭。以雷霆之威，血债血偿，以雪国耻，以慰冤魂，以安天下民心！”

这一次，崔炎没有像以往议论边事时那般，先引经据典，再权衡利弊，反复论证“兵者凶器”的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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