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9章 试探（2/2）

没有瞻前顾后，没有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的迂回期望。

此刻的他，就是一个被外敌暴行彻底激怒、立场无比鲜明的铁杆主战派。

武德皇帝心中了然，他深知，以崔炎为代表的文人清流集团，其核心政治理念中，历来将大规模战争视作损耗国力、动摇社稷的“虎狼之禁”。

他们崇尚的是“仁政”、“教化”与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的至高境界，除非万不得已，绝不轻启战端。

“不战而屈人之兵，善之善者也”，这句话常挂在他们嘴边。武德承认，在理想状态下，这确实是上策。

但，理想终须面对现实。

此次北狄的进犯，绝非寻常的边境摩擦。

他们此次大举南下，手段残忍，烧杀抢掠，涂炭生灵，这已经彻底践踏了天朝上国的尊严与底线，也深深刺痛了如崔炎这般心中秉持“华夷之辨”、视守护文明与生民为己任的正统士大夫最敏感的神经。

当“教化”被铁蹄踏碎，“仁政”在屠刀前苍白无力时，那深植于骨血中的血性与守护之责，便压倒了平日对于战争的审慎与排斥。

连崔炎这样的清流砥柱都憋不住胸中这股浩然怒气而力主开战，足以说明北狄此次行径之悖逆天理，人皆曰可伐。

武德更深知，崔炎其人，虽因内阁体制所限并无太多实权，但他在朝野，尤其是在庞大的文官体系与清流士林中，乃是一面极其重要的精神旗帜与道德标杆。

他身后追随着众多崇尚气节、以天下为己任的官员与读书人。

崔炎力主血战复仇，他的拥趸们自然群起响应，跳着脚地主张开战以张天威、以正国体。

这股由清流领袖点燃并引领的主战舆论，其声势与正当性，对武德而言至关重要。

然而，当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御阶之下的太子李恒业时，那原本因崔炎主战而稍感慰藉的心情，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。

只见太子李恒业，这位帝国储君，脸上随即闪过一抹茫然与错愕，虽然只有短短一瞬，但他立刻凭借多年的储君修养强自镇定下来，恢复了肃穆的姿态。

可最初的慌乱与无措，却已如白纸黑墨，清晰地落在了武德皇帝那双洞察入微的眼中。

武德的心中，又一次感到了深切的失望，甚至是一丝冰凉。

自己培养了他这么多年，从他呱呱坠地起便立为皇太子，悉心教导，寄予厚望。

手把手教他读书明理，引他观摩政事，希望他能沉稳练达，具备一个未来帝王应有的胸襟与定力。

可如今，年过而立，遇到此等关乎国运战和的重大变故，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，竟仍会露出如此不稳重、不老练的破绽。

连最基本的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”的养气功夫都未臻成熟，这让他如何能在未来驾驭这纷繁复杂的朝局，应对比今日更为诡谲莫测的风浪？

实在是，大失所望。

这失望，不仅仅是对太子个人反应的评判，更是对其是否真正具备承接这万里江山之器量与能力的深深疑虑。

同时，心中的废黜念头愈发旺盛。

北伐的烽火即将点燃，而储君的位子，似乎在这烽火映照下，显得风雨飘摇起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