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 此言甚好（1/2）

武德皇帝端坐于九重丹墀之上，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九龙金漆御座，将他与殿下的群臣分隔在两个世界。

冕旒垂下的十二串玉珠，轻轻晃动，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珠帘，既遮挡了天颜，也模糊了

他俯视着下方的群臣，表面上是数十年帝王生涯淬炼出的水波不惊。

无论殿内是惊涛骇浪还是死水微澜，他的表情始终如同冰封的湖面，不起一丝涟漪，让人无从窥探其喜怒哀乐。

然而，在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，皇帝的内心却早已是波起云涌。

他与殿内这些衮衮诸公，君臣相处时间长的已逾数十载，即便是短的也有近十年。

岁月流转，龙椅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，能真正看透他这位九五之尊心思的，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，即便是有，那也是凤毛麟角。

他那颗帝王之心，早已包裹在层层叠叠的权谋、制衡与孤寂之中，深不可测。

但反过来，他对殿内每一位重臣的了解，却堪称如数家珍。

这并非虚言，而是建立在庞大而精密的情报网络之上。

影卫，这支只效忠于皇帝一人的隐秘力量，如同帝国阴影中的无数只眼睛和耳朵，数十年来无孔不入，无声无息地收集着朝堂内外的点点滴滴。

从显赫一时的阁老尚书，到看似不起眼的言官清流，每个人的性情癖好、家世渊源、门生故旧、乃至私下里的言行举止、府邸中的密谈私语……

只要皇帝想知道，几乎没有能瞒得过他的。

在武德皇帝心中，早已为每一位朝廷重臣都建立了一本无形的账册。

这本账册上，不仅记录着他们的功绩与过失，更详细记载着他们的弱点、把柄、派系牵连以及那份看似恭顺之下，可能潜藏着的野心或私心。

此刻，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工部尚书黄连城的身影，心中了然，此乃大皇子授意，意在“顾全大局”，博朕欢心，加分而已。

扫过礼部尚书黄年成那张因愤怒憋屈而铁青扭曲的脸，心中也是明如镜，去年恩科糜费无度，窟窿大得能跑马。

此刻被黄连城架在火上烤，滋味不好受吧？账册上，礼部超支的数目和去向，条条清晰。

扫过岭南总督方济那气得发紫、鼻孔翕张的面孔，心中更是清楚得很，南越乱局是真，边境糜烂也是真，急需钱粮安民。

但此人性格刚烈易怒，账册上，他在驿站因小事鞭笞驿卒的记录，亦非虚言。

还有那些窃窃私语、面露惊惶或幸灾乐祸的官员。

他们的心思，他们的盘算，甚至他们此刻心中翻腾的念头，仿佛都映照在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。

数十年的帝王生涯，数十年的影卫密报，早已将他对人心的洞察和对朝局的掌控，磨砺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境界。

殿内群臣在他眼中，如同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，无论棋子如何挣扎、表演，都逃不过执棋者的眼睛。

武德皇帝端坐御座，一言不发。

在黄连城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甚至更早之前，这位统治帝国数十载的帝王，心中便已电光石火般有了决断。

然而，数十年高踞权力巅峰所淬炼出的帝王本能，早已刻入骨髓。

他无比清晰地知道，他是最终裁决者，这份决断，此刻绝不能宣之于口。

过早亮出底牌，固然可以一锤定音，却也失去了太多观察、权衡、甚至引蛇出洞的机会。

让臣子们争，让他们辩，让他们在廷议的刀光剑影中尽情展露自己的立场、私心、才干乃至破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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