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 此言甚好（2/2）

这才是帝王掌控全局，洞悉人心的最佳方式。

凡事，都要让

让那些各怀心思的臣工们，如同棋子在棋盘上先行厮杀、碰撞、消耗。

让那些或为国、或为私的诉求，在唇枪舌剑中充分暴露。

让矛盾在可控的范围内激化，让盟友与对手的界限在争论中逐渐清晰。

唯有如此，他才能如同高明的弈者，在纷繁复杂的局势中，看得更清，算得更远。

而作为执棋者，他需要的，是在这场由他默许甚至引导的争论接近尾声、各方力量此消彼长、一个初步的结果已然成形之时，再从容落下那定鼎乾坤的一子。

彼时出手，既能彰显帝王乾坤独断的威权，又能让最终的裁决显得水到渠成，更能在最大程度上符合他早已定下的方略。

因此，面对殿内因黄连城“高风亮节”而起的众生百态，武德皇帝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平静。

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，仿佛在无声地示意：争吧，辩吧，朕，听着呢。

......

只见内阁首辅崔炎，这位须发皆白、身形清瘦的老臣，竟第一个越众而出！

他手捧玉笏，步履虽略显蹒跚，但腰杆挺得笔直，径直走到御阶之下。

老爷子此刻面色激动得泛起异样的潮红，仿佛有团火在胸中燃烧。

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，此刻竟精光爆射，炯炯有神地直视御座方向，那份激动与热切，绝非作伪，完全是真情流露。

作为历经三朝、执掌内阁多年的文人清流领袖，崔炎“高风亮节，勤俭节约”的名声早已响彻朝野，堪称帝国士林的一面道德旗帜，深受无数崇尚气节的清流文人推崇与追捧。

他的清廉简朴，早已成为朝堂上一段广为传颂的佳话。

崔炎一生，最是痛恨铺张浪费，尤以那些劳民伤财、华而不实的“面子工程”为甚！

最著名的例子，便是武德三十年，皇帝欲大兴土木，重修奢华无度的御花园。

当时的设计图纸靡费之巨，令人咋舌。

正是这位崔首辅，以一己之力，坚决反对。

他不惜在朝堂之上舌战群雄，引经据典，痛陈利弊，直辩得嘴角泛起白沫，嗓子嘶哑失声，其执着刚烈，令满朝动容，最终竟真凭这股浩然正气，劝阻了武德皇帝的兴修之意。

多年的首辅生涯，虽手中并无太多实权，但朝堂之上，无论大小廷议，都少不了他这位清流砥柱的声音；

帝国每一项重大国策的制定，也必然有他据理力争的身影。

尤其在这决定一年钱粮用度的春日朝会上，崔老爷子更是如同守财奴盯着钱袋一般，严把“靡费关”。

但凡见到那些耗费巨大、却无益于利国利民的所谓“工程”、“庆典”，他必定是第一个跳出来，一概反对，寸步不让。

为此，朝中那些习惯了“花花轿子众人抬”、指望多分一杯羹的官员们，在背地里没少骂他，甚至给他取外号。

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个，便是“铁算盘”，跟铁面御史“钟铁头”，并称二铁。

此刻的崔炎，声如洪钟：“陛下，老臣以为工部黄尚书所言甚好，甚好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