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8章 传旨(1/2)
龙虎卫副将童大方这回是真给震蒙圈了,他混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亲眼见着有人用密折上奏。
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!
这等于是在大臣和皇帝中间,硬生生开了条直通车!什么通政司、兵部,全都靠边站,奏折直接就能捅到皇帝眼皮子底下。
童大方自己呢?堂堂三品将军,手里实打实握着几万龙虎卫的人马,够威风了吧?可他就没这资格!别说用了,连摸都没摸过!
以前也就是在军中的老油子们吹牛打屁时,听人神神秘秘提过几耳朵,说那是天子近臣才有的特权。
混了大半辈子,爬到三品大员这个份上,童大方自认也算个人物了。可这传说中的密奏,今儿个,愣是让他在这北山大营里,从一个“发配”来的毛头小子身上见识到了。
这一下,可把童大方心全给搅和乱了。
他盯着地上那吓懵了的亲兵,脑子里嗡嗡的,就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折腾:
“这简北,他娘的到底是陛下发配过来吃苦受罪的?还是陛下真正派来,要接管咱龙虎卫的啊?”
他心里头七上八下,像揣了十五个吊桶,彻底吃不准了。
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杨老大的破锣嗓子打破。
“童大哥,您看咱们是不是对那小子稍微客气点儿?”
他眼神瞟向帐外简北营房的方向,意思不言而喻。
童大方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瘫在椅子里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地面,往日那股杀伐果断的锐气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丝茫然。
他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根本没力气思考,喃喃地:“老大你说那小子他真有那通天的本事?真能从陛下手里要来重甲?”
这话问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,可那“东华门直达”的密奏,又赤裸裸的摆在面前。
杨廷一看着童大方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也揪得慌。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。
““童大哥,现在琢磨这些都没用!关键是他的折子的的确确进了东华门!这就值得期待啊!
眼下,咱们就静观其变,耐着性子等京里的消息!”
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低,“大哥,您想想看。万一......我是说万一这小子真他娘的有那泼天的运道,真让他把重甲弄来了……”
杨廷一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,“那咱们龙虎卫可就不是现在的龙虎卫了,那就真他娘的阔起来了!”
童大方失神的眼睛猛地聚焦,瞳孔深处闪烁着希望的火苗。
此时,杨廷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:“童大哥,这不光是咱们的盼头啊!
这更是我爹,咱们两代人,熬干了心血,盼了多少年都没能盼到的夙愿啊!
要是真成了,我爹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,也总算是能瞑目了。”
重甲骑兵!
这四个字,承载着龙虎卫最辉煌的记忆。
遥想当年,文德皇帝在位时,龙虎卫作为天子亲军,那是何等的威风。
三千重甲铁骑,人马俱覆玄甲,冲锋起来如山崩海啸,铁蹄所向,挡者披靡!那是龙虎卫的脊梁,是拱卫京畿最锋利的矛、最坚实的盾!
然而,天有不测风云。文德皇帝骤然暴病身亡,武德皇帝仓促继位。
不久后那场惊心动魄的宫中下毒刺杀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彻底扭曲了武德的心性。
从此,这位新君看谁都像藏着刀子的刺客,看谁都揣着不臣之心!
除了他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嫡系,其余人等,在他眼中皆不可靠,皆是潜在的威胁!
曾经的天子亲军、帝国最锋利的爪牙——龙虎卫,首当其冲!
被视为“前朝旧部”,被深深地猜忌和防备。
那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战力的重甲骑兵编制,被冷酷地剥夺!
精铁锻打的重甲被收缴入库,封存于武库深处,蒙上厚厚的尘埃。
龙虎卫,被生生折断了最锋利的爪牙,从云端跌落泥潭!
杨氏兄弟的父亲杨继祖,那位一生忠勇、将龙虎卫视为生命的前任大将军,就是在这巨大的失落、无尽的猜忌和克扣粮饷的屈辱中,心力交瘁,抱病郁郁而终!
老人临终前,枯槁的手紧紧抓着童大方和杨廷一,浑浊的老眼死死望着北方狄人王庭的方向,口中反复念叨的,不是家事,不是儿孙,唯有字字泣血的四个字——重甲骑兵!
那不甘的眼神,那未竟的遗愿,深深烙印在童大方和杨氏兄弟的心上。
可以说,重甲骑兵,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武器装备意义。
它是龙虎卫失去的荣耀,是洗刷屈辱的象征,是杨老将军死不瞑目的执念,更是童大方和杨氏兄弟这些继承了龙虎卫衣钵的将领们,心底深处最滚烫的终极梦想。
此刻,杨廷一的话再次点燃了童大方内心深处的火苗。
童大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,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眼中那失神和迷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孤注一掷的期盼所取代。
“那就等!他如果真的能弄来重甲,那咱们就认了他这个大将军。”
......
这等待的滋味,真他娘的比上刑还难熬!
尤其是心里揣着事儿、眼巴巴盼着结果的时候,那感觉,就跟有只猫爪子在你心尖儿上一下下挠似的,没着没落,火烧火燎!
白天魂不守舍,夜里连做梦都揪着心,梦里头不是重甲来了,就是奏折被扔进了火盆子,一惊醒,浑身冷汗,心口怦怦直跳!
日子,就这么一天天变得像钝刀子割肉,又慢又疼,格外难捱!
太阳升起又落下,营里的操练号子响了又停,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日子像磨盘一样,吱吱呀呀地往前碾。
可盛京那边,愣是半点风声都没透过来!石沉大海,杳无音信!连只报信的鸟儿都没见着!
而那位养伤的简大将军呢?自打那天在中军大帐撂下“交给本将”的狠话后,就像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再没见他踏足过校军场半步,连个影子都瞧不见。
别说跟童大方商量军务了,就连杨氏兄弟,他都没递过半句话!
整天就缩在他那间小营房里,门一关,谁也不见,也不知道在里面捣鼓啥。
他不露面,可这无形的压力却像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童大方和杨氏兄弟的心头。
童大方表面上还维持着副将的威严,照常练兵、巡营,可杨廷一他们几个亲近的兄弟都看得出来,大哥眼神飘了,话少了,吃饭也味同嚼蜡,常常对着北边的地图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,那节奏透着说不出的烦躁。
杨老大自己心里也跟猫抓似的,坐立不安,好几次想去找简北探探口风,走到营房门口,看着那紧闭的木门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杨老三更是个暴脾气,等得心浮气躁,在自个儿营帐里来回踱步,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熊,好几次差点把凳子踹翻了,嘴里骂骂咧咧:“娘的!成不成给个痛快话!这么吊着算怎么回事!”
煎熬!这俩字儿,就是他们哥几个这段时间最贴切的写照!
心里头那点期盼,就像风里的蜡烛,被这漫长无声的等待一点点吹得摇摇欲坠,只剩下满心满肺的焦虑,都快溢出来了!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,被他们腹诽“躲清静”的简北,在营房里关着门,日子比他们也好过不到哪儿去。
他那牛逼是吹得震天响,密奏折子也确实进了东华门了。
可这都多少天过去了?武德那个老小子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,他心里真吃不准了。
简北在营房里也是坐卧不宁。
一会儿想着高震那张白嫩嫩的大胖脸,心里直打鼓:“老阉狗,你他娘的不会真耍老子吧?”
一会儿又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望眼欲穿,盼着那送信的亲兵能突然冲进来报喜。
说实话,他都恨不得能插翅飞到盛京,扒着紫光殿的窗户看看武德到底在干嘛。
那折子他到底是压根没看?还是看了在冷笑?又或者正在琢磨怎么收拾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“罪臣”?
这左等不来,右等没信儿,心里头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
那份心焦,那份没着没落,简直像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钻来爬去,啃噬着他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。
吹出去的牛逼悬在半空,送出去的密奏杳无音讯。这滋味,真真是度日如年,比挨刀子还难受。
......
日子像被拉长的皮筋,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地向前挪动。
校场上,士兵们依旧在烈日下操练,喊杀声震天,尘土飞扬。
但点将台上的童大方,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营门方向,手中的令旗挥动也带着几分心不在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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