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7章 密折上奏（1/2）
中军大帐内，气氛有些紧张。
童大方那番血泪控诉的余音仍在，简北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兽皮椅里，低垂着眼睑，整个人如同入定的老僧。
童大方看着他这副沉默不语的样子，心中那股憋屈和怨愤，竟奇异地稍稍平复了些许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。
呵，小子，现在知道厉害了？
他心底无声地嘲笑，刚才还敢大放厥词说什么重甲铁骑，现在哑口无言了吧？知道这北疆的风有多硬，水有多深了？闭口不言就对了！
童大方甚至端起手边的茶水，掩饰性地啜了一口，那苦涩的滋味，仿佛也印证着他此刻的心情。
离简北最近的杨廷双，此刻更是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。
他抱着肌肉虬结的胳膊，壮硕的身躯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微微撇着。
那双虎目肆无忌惮地在简北的脸上扫来扫去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之色，仿佛在说：“装啊？接着装深沉啊？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？不是一眼看出咱皮甲不行了吗？重甲呢？你倒是说说，那金贵的玩意儿，你打算怎么变出来？靠嘴皮子吹吗？”
整个中军大帐里一片沉寂，就在童大方和杨氏兄弟几乎认定这场闹剧将以简北的彻底“认怂”而告终时，异变陡生。
下一秒，在童大方和杨氏兄弟惊愕的目光中，简北动了。
他双手猛地撑住椅子扶手，硬生生忍着疼痛站了起来。
他强忍着肋间火烧火燎的痛楚，稳住身形，面向童大方和杨氏兄弟，双手抱拳。
“童将军，诸位同袍！本将蒙陛下不弃，忝居这龙虎卫大将军之位！
此前，本将身居庙堂，未曾亲履北疆，对兄弟们之艰辛，对龙虎卫所遇之困厄，所知有限。
然而今日，本将亲眼所见，亲耳所闻，童将军方才字字泣血，句句锥心。
诸位袍泽眼底之痛，面上之难，本将感同身受！
既已知晓，便不能置若罔闻，更不能装作无事发生。
龙虎卫乃我大梁北门之锁钥，肩负抵御狄虏铁蹄、拱卫京畿安危之重任。
将士们甲胄不全，利器短缺，此非一军之失，实乃国朝之憾，更是我辈披甲执锐者，心头之耻，脊梁之痛。”
重甲铁骑之利，童将军剖析入微，鞭辟入里，本将深以为然。
此乃破阵之巨锤，守土之坚盾。
诸位将军心心念念，夙夜所求者，非为一己之功名。只为麾下儿郎冲锋陷阵之时，能多一分活命之机。
只为这北疆千里屏障，能多一道钢铁之闸。
此心可昭日月，此志当凌霜雪，百折不回。”
简北的这番话，如同春风化雨，悄然侵入童大方和杨氏兄弟的心田。
童大方猛地抬起头，双眼瞪得滚圆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这个被他视为“草包”、“弃子”的年轻人，竟然真的懂？懂他们的屈辱，懂他们的不甘，懂他们心底那团始终未曾熄灭的火焰。
诚然，简北的这番话，把童大方藏在心底的梦想又给勾起来了。
简北接着说道：“所以，既然诸位与本将皆望龙虎卫能得此破敌重器，那么向陛下请旨，求拨重甲之事就交给本将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帐内死寂，落针可闻。
童大方彻底懵了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张大了嘴巴，喉结上下滚动着，好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交给他？他自己都被陛下像丢垃圾一样扔到北山大营。
自己磨了三年都没求来重甲，他能办到？这简直不知天高地厚。
简北被罢官夺爵，这事儿早就传遍盛京城了，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他触怒了天颜。
一个失了圣宠的家伙说的话听听就得了，谁要是当真那才是脑子进水了。
杨老大心中暗自郁闷，这小子简直就是满嘴呓语的疯子。
怎么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蹦？张嘴就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！
杨老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，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？
杨老三心中的怒火，更是被这石破天惊的“狂言”彻底点燃了。
短暂的惊愕之后，他再也忍不住，猛地一拍桌子，“砰”一声，震得茶杯乱跳。
他直接嗤笑出声，“交给你？简大将军！我的大将军哎！烧糊涂了说胡话呢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？
那是三百套重甲，是精铁锻打、能工巧匠耗时耗力打造的重甲，不是三百件粗布麻衣。
更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！
您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？太儿戏了吧！简直是……”
“老三！够了！”
童大方猛地一声暴喝，硬生生打断了杨廷双的话。
他脸色铁青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
虽然他心里同样觉得简北的话荒谬至极，但简北毕竟是陛下亲封的、名义上的龙虎卫大将军！
杨廷双如此当众放肆地讥讽顶头上官，言语粗鄙，态度轻蔑，这已经严重触犯了军纪。
真要是较起真来，以下犯上、藐视上官的罪名，足够让杨廷双去领几十军棍，甚至更重的责罚。
他凌厉的目光狠狠剜了杨廷双一眼，警告意味十足。
杨廷双被童大方那严厉的眼神一瞪，虽仍忿忿不平地梗着脖子，但终究是闭上了嘴。
童大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他静静地看着简北，一脸严肃的样子。
说实话，他心里犯嘀咕了，“这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？他凭什么敢这么说？”
“简将军此言当真？您可知此事非比寻常，陛下……”
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——陛下怎么可能理你这个“弃子”？
简北迎着他的目光，脸上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童将军，本将既为龙虎卫大将军，自当担此重任。
艰难与否，本将心中自有数。至于陛下乃圣明之君，心系江山社稷与北疆安危。只要陈情得当，利害剖明，陛下自有圣断。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，滴水不漏，听起来无比正确，却又空洞得如同镜花水月。
心中有数？你有什么数？你一个被发配的罪臣，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！你的折子连兵部的门都进不去！你拿什么去“陈情得当”？靠做梦吗？
童大方看着简北那平静得可怕的脸，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笼罩着一层他完全看不透的迷雾。
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无畏？还是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倚仗？那所谓的“心中有数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一团麻。理智告诉他，这绝对不可能。
简北就是在痴人说梦，是在用空头支票安抚他们，甚至可能是在戏耍他们！
但内心深处，那个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、对重甲的渴望，却又像魔鬼的呓语，在疯狂地怂恿他：万一呢？万一这小子真有什么门路呢？万一陛下对他，真的还有一丝丝旧情未了呢？
这微弱的“万一”，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，渺茫得可怜，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！
简北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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