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8章 传旨（2/2）
杨廷一站在他身侧，眉头紧锁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。
杨廷双更是烦躁，对着一个动作稍慢的士兵吼得格外大声，仿佛要把心头的郁气都吼出去。
就在这沉闷得几乎要凝固的午后，营门瞭望塔上，哨兵的眼睛猛地瞪圆了！
他使劲揉了揉眼，确认自己没看错，随即扯开嗓子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：
“报！营门正南官道有大队人马，打着钦差旌旗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个校场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震天的喊杀声戛然而止，挥舞的刀枪僵在半空，奔腾的马匹被猛地勒住缰绳，不安地打着响鼻。数万道目光，齐刷刷地看向了营门方向。
点将台上，童大方手中的令旗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杨廷一猛地挺直了腰板，眼睛死死盯着营门。
杨廷双张大了嘴，连骂到一半的话都忘了词儿，只剩下满脸的呆滞！
随即，童大方面露喜色：“来了！京城来人了！快快随我迎接钦差。”
来的不是千军万马，只有一支规模不大却透着无上威严的仪仗。
当先一人，身着深紫色织金蟒袍，头戴三山帽，面白无须，身形微胖，脸上带着笑容，正是天子近侍，大太监高震。
他身后，跟着两队盔甲鲜明、手持金瓜钺斧的宫廷羽林卫，簇拥着一辆覆盖着明黄绸缎的御辇，辇上供奉着金漆雕龙的圣旨匣子。
高震的目光掠过呆若木鸡的众人，最终落在了闻讯从营房中踉跄奔出的简北身上，嘴角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那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，清晰地回荡在校场上空：“圣旨到，北山龙虎卫大将军简北，接旨！”
话音未落，从童大方、杨氏兄弟开始，到最普通的士卒，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，齐刷刷地跪倒一片，黑压压的人头伏在地上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简北强忍着肋间的闷痛和剧烈的心跳，快步走到高震面前，撩袍跪倒：“臣简北，恭聆圣谕！”
高震展开那卷明黄的圣旨开始宣读：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览北山龙虎卫大将军简北所奏，陈北疆军情，言甲胄之弊，情词恳切，深体朕心。龙虎卫乃国之干城，戍守北门，劳苦功高……”
圣旨前半段，是冠冕堂皇的褒奖和体恤。
童大方等人跪在地上，心却提到了嗓子眼，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，生怕漏掉一个字！重甲！重甲呢？陛下到底给不给？
“……着即，命龙虎卫大将军简北，总揽北山大营军务，便宜行事。”
童大方猛地抬起头，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跪着的那个单薄背影。
然而，更大的震撼还在后面！
“……为壮军威，慑狄虏，特拨内帑精工打造之玄乌重甲......”
他故意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下方无数颗骤然抬起、布满惊骇与渴望的头颅，然后才清晰地吐出那个让所有人血液都为之凝固的数字——“三千套！”
童大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天灵盖，眼前瞬间一片血红！
他死死咬住牙关，才没当场失态吼出来！
三千套！不是三百！是三千！比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还要多十倍！
杨廷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。
他下意识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剧烈的疼痛才让他确认这不是做梦。
杨廷双更是彻底傻掉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，脑子里只剩下“三千套”三个字在疯狂回响。
高震对下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，他微微颔首，继续宣读：“……并配精铁马铠三千具，强弓硬弩五千张，精钢马刀三千柄……
即日起，由御马监亲军押运至北山大营交割！
望尔等感念天恩，整军经武，勤加操练，勿负朕望！
钦此——！”
圣旨宣读完毕，校场上依旧一片死寂！
所有人都被这泼天的恩典砸懵了！
三千套重甲！
还有配套的马铠、弓弩、马刀！
这简直是把龙虎卫武装到了牙齿！这是何等的信任！何等的恩宠？
“臣简北领旨！谢陛下隆恩！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”简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，重重叩首。
随着他的叩谢，校场上才如同解冻的江河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：“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！！”
声浪直冲云霄，震耳欲聋。
高震笑眯眯扶起简北：“简将军，快请起！陛下对您在北疆，可是寄予厚望！”
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简北手臂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仅两人可闻：“陛下要对北边用兵，且要御驾亲征。你与龙虎卫，就是先锋！”
高震嘿嘿一笑：“这才是陛下派你来龙虎卫的真正原因——不是充军发配，是给你建功立业的良机！”
他神色一肃，低声道：“时日无多。记住，来年开春，大军便要行动。你务必在这之前，彻底掌控龙虎卫！”
简北心头一震，瞬间明白了这泼天重赏背后的深意。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营门外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动静！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。
只见官道的尽头，烟尘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，滚滚而来。
烟尘之中，一支沉默的钢铁洪流，正缓缓推进。
当先映入眼帘的，是骑士。
从头到脚，包裹在漆黑如墨、泛着冰冷金属幽光的厚重板甲之中。只有头盔眼缝处，透出两点森寒的光芒。
他们手持丈余长的重型马槊，槊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。
紧随其后的战马，同样披挂着沉重的鳞片甲。
只露出眼睛和口鼻，如同从地狱深渊走出的钢铁巨兽。
骑士与战马浑然一体，组成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。
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，但每一步落下，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那沉重的马蹄铁敲击着官道的硬土，发出沉闷如雷的“咚！咚！咚！”声，与盔甲关节摩擦发出的“咔嚓、咔嚓”的金属咬合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首令人心胆俱裂的钢铁交响曲。
阳光照射在三千副玄乌重甲上，反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寒光。
那光芒是如此锐利，以至于许多士兵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，甚至感到一阵刺痛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忘记了欢呼，忘记了言语，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股钢铁洪流。
童大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丛林，眼眶瞬间变得通红。
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文德皇帝麾下那支纵横无敌的重甲铁骑。
看到了老将军临终前那不甘的眼神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狂喜和滔天的战意，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。
杨廷一早已泪流满面，嘴唇哆嗦着，无声地念着：“爹您看到了吗？重甲，咱们的重甲回来了……”
杨廷双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，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地上，嘶声吼道：“值了！他娘的！等得值了！！”吼声带着哭腔，却充满了无边的豪气！
高震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军人热血沸腾的景象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他示意随从抬过来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，亲自打开，里面赫然是一套厚重无比的玄乌重甲。
“简将军，”高震将箱子郑重地推向简北，“这是陛下特意交代，让老奴带给您的铠甲。
陛下说，这北疆的天，该变一变了。
这龙虎卫的刀该见见血了！怎么用，全凭大将军便宜行事！”
童大方、杨廷一、杨廷双……所有龙虎卫将士的目光，都聚焦在简北身上。
那目光中，再无半分轻视与怀疑，只剩下敬畏之情。
简北缓缓合上紫檀木箱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那三千沉默的钢铁巨兽，也面向身后数万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，沉声说道：“传令！卸甲，交割！自即日起，龙虎卫骑兵换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