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6章 一场豪赌（2/2）
为此，三年！整整三年！
末将顶着多少同僚的讥讽、兵部的推诿，一而再，再而三地，向朝廷上书！
奏折写了一份又一份，陈词恳切，条分缕析，言明北疆危局，痛陈重甲之利！
所求不多，只需三百副！只需三百副人马的重甲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屈辱，在帐内回荡，震得烛火都为之摇曳：“结果呢？石沉大海！杳无音讯！如同泥牛入海！
兵部那些坐在锦绣堆里的老爷们，只会打官腔，说什么‘耗费国帑’、‘靡费过巨’！
说什么‘北狄已不足为虑，当以怀柔绥靖’！
放他娘的狗屁！”
童大方双目赤红，如同被激怒的猛兽，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矮几上，砰然巨响。
“他们懂个屁的北疆风霜，懂个屁的刀头舔血！
那些重甲，那些用金山银海、用无数能工巧匠心血锻打出来的国之重器，都堆在武库深处落灰！
都穿在谁的身上？只有拱卫京畿的虎贲军！只有陛下身边最嫡系、最贴心的御营亲军！那是陛下的心尖子！是陛下的命根子！是我们龙虎卫……想都不敢想的奢望！”
他最后几个字，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愤怒。
杨氏三兄弟沉默着，脸上再无半分轻佻戏谑，显然他们也是愤怒的。
这是整个龙虎卫的伤疤，是整个北山防线的隐痛，被童大方血淋淋地揭开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杨廷一长长地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。
他看向简北，眼神复杂：“简将军，您听到了？重甲非我等不愿，实是不能也！
自从武德陛下在宫中遭逢那场惊天的下毒刺杀，陛下便对谁都存了戒心。
尤其是我们这些文德皇帝留下的旧部！
龙虎卫，在陛下眼中，早已不是心腹臂膀，而是一根不得不留、却又时刻提防、生怕它扎手的刺！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简北年轻的脸：“简将军说的轻巧，我们龙虎卫早已经不是陛下的心腹，名义上是拱卫京师的精锐劲旅，可是则就是被发配的军队。
龙虎卫想拥有重甲骑兵，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！”
杨廷双更是抱着胳膊，嗤笑出声，他斜睨着简北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痴人说梦的傻子，仿佛在说：“就是！简将军，你还是省省吧！
你自个儿什么身份，心里还没点数吗？
你可是被陛下在金銮殿上打得半死、罢官夺爵、像丢垃圾一样发配到这里的戴罪之身！
你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，朝不保夕了，还想着染指重甲铁骑？
还想碰陛下那绝不容他人觊觎的禁脔？
这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？不是白日做梦是什么？”
简北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兽皮座椅里，沉默了好半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
他原本以为，龙虎卫，拱卫京畿北大门，直面凶悍狄人，当是国之重器，天子手中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实的盾！
可万万没想到，这所谓的国之重器，这被寄予厚望的龙虎卫，在兵部那些衮衮诸公眼中，在深宫那位至尊心里，竟然是后娘养的。
破旧的皮甲！陈年的刀枪！连最基础、最能提升骑兵生存力和破阵能力的重甲，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被皇帝打得半死，罢官夺爵，丢到这苦寒之地，还妄想着凭借一个“大将军”的空头衔重整旗鼓？还试图指点江山，妄议军务？
在童大方和杨氏兄弟这些真正的边军悍将眼中，他恐怕连校场上一个普通小卒都不如！
一个连自己处境都看不清楚的可怜虫！
要想彻底改变在他们心中的印象，貌似可以从重甲入手。
童大方他们求之不得的重甲若他能帮着弄来呢？
这个念头一起，简北心头不由得一阵激动。
临行前，大太监高震前来送行。
老太监压低了嗓子，语速极快：“小简大人您这回可真是捅破天了！吴尚书那是什么人？江南吴家又是什么根基？
您怎么就敢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，最终化为一声长叹，“陛下如此重罚您，也是迫不得已啊！
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！
吴家、还有那些被您查过的都恨不得生啖汝肉！让您去北山，远离那是非之地，实则是避一避风头！
陛下心里是有数的，您且安心在北山待着，等这阵风头过去了，陛下定会寻个由头，把您调回来！
您还年轻，前程远大着呢！”
最后，高震凑到简北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小简大人，听老奴一句，到了北山……好好干！
有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儿，或是有什么想法就给陛下上密奏。”
高震是谁？那是武德身边最心腹的大太监，是武德肚子里的蛔虫。他的话，几乎就代表了武德某种不便明示的态度。
那句“好好干”，那句“有什么需要就给陛下上密奏”，绝非空泛的安慰！
密奏！？
简北的心狂跳起来，既然有密奏之权，那我的折子，就可以不经通政司，直接送到武德的御案之上！
如果我能以龙虎卫大将军的身份，以整顿边防、提升战力、应对北狄金狼骑威胁的名义，直接向武德密奏，请求拨付重甲，
如果武德准了，那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他简北，在童大方和整个龙虎卫将士眼中，将不再是那个空有头衔、被皇帝厌弃的“挂牌将军”。
而是一个能办成连童大方三年都办不成的大事、能为龙虎卫带来真正“国之重器”的实权人物。
意味着他瞬间就能在这支桀骜不驯的军队中，建立起难以想象的威望！
意味着他接管龙虎卫，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。
可是如果高震那老阉货只是看他可怜，说几句场面话安慰他呢？
那么他的密奏递上去，也就会如同童大方那三份折子一样，石沉大海，杳无音信。
那也就意味着武德是真的彻底厌弃了他，那他在龙护卫就坐吃等死好了，也就不用瞎折腾了。
然而，无论如何，他也要赌一次，万一赌赢了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