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2章 来自裕亲王的善意(1/2)
李恒铭面色苍白如纸,内心翻江倒海。
懊恼、后悔、还有一丝不甘在他胸中交织。
是的,当时看到太子陷入绝境,俞伯陵与钟铁头争执不下,父皇脸色铁青,那一刻,他心底确实涌起一股快意。
他选择了坐山观虎斗,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低头,选择刻意避开父皇看过来的目光。
如今想来,那种快意何其短视,那种沉默又何其愚蠢。
秦东昌看着眼前神色变幻略显慌乱的外孙,并未立刻斥责。
他叹了口气:“铭儿,外公不是唠叨,更不是责备你。你的心胸要放开,眼光要放长远。不能只是盯着眼前一城一池的得失,更不能被一时的喜怒蒙蔽了双眼。
要懂得放长线,才能钓大鱼的道理。有时候,退一步,不是怯懦,而是为了将来能进得更远!”
李恒铭心头剧震,他深深地躬下身去,拱手行礼:“外公教诲的是,铭儿知错了。恳请外公教我,接下来如何应对。”
看着外孙真心认错的态度,秦东昌脸上的凝重稍霁。
他轻轻摆了摆手:“不必惊慌,一切都在老夫的掌控之中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李恒铭紧紧攥着的那幅画卷上,微微笑着道:“你好好看看外公送你的那幅图。看清楚,看进去好好体会其中的意思。”
李恒铭一愣,脑子里有些懵。
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,外公让他看画?那不就是一幅蝴蝶戏猫图吗?纵然笔墨精妙,又能有什么深意?他心中疑惑重重,但对外公的信任和敬畏让他不敢怠慢。
灯火摇曳,画卷在书案上徐徐展开,墨香与印泥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。
秦东昌缓步走近,手指轻轻点在画中那只蝴蝶翅膀上,尤其是翅尖那抹用朱砂点染的、鲜艳欲滴的红。
“铭儿,你看这蝶翅上这点朱红,像什么?”
李恒铭心头一跳,仔细看去,那抹红在灯下格外刺目,脱口而出:“像……像血?”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被这联想惊了一下。
秦东昌不置可否,手指又移向那只弓背伸爪、怒目圆睁的狸花猫:“再看这猫,爪牙锋利,蓄势待发,眼神凶戾,恨不得立刻将这蝶撕碎吞下。可它这爪子,为何总是差了那么一点?”
李恒铭盯着那悬在半空、离蝶翅仅有毫厘的猫爪,喃喃道:“意迟迟?是不是心有顾忌?或者力有不逮?”
秦东昌轻笑一声,“顾忌?力有不逮?它的爪钩锋利,肌肉绷紧,分明是有力的。它的怒火,也是真的。
只是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的手点在那题诗上“笑看狸奴怒目时”几个字上,“它只顾着眼前这只挑衅它的蝶,怒火攻心,却忘了真正该看的,是谁在‘笑看’,是谁在布这‘戏’之局。”
李恒铭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看向秦东昌。
“笑看?布局?”
他的脑海中闪过紫光殿上,俞伯陵与钟铁头争执时父皇武德那深沉莫测的眼神,他的心头猛地一寒。
“外公,您是说真正在笑看的是......”
秦东昌不等三皇子把怒其压制,喜其困顿,却忘了抬头看看,这场戏究竟是谁在执棋?”
秦东昌的手指,再次点在画卷上那抹刺目的朱砂红上。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点朱砂可是用上好的血竭,配以晨露、古胶,文火熬炼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才调制而成。
画在这蝶翅之上,用它,一则为其艳丽醒目,二则……”
他的话音陡然一顿,身体微微前倾:“此时此刻,用它,更是为了警醒你,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。
铭儿你要知道,权力场上的戏,从来不是儿戏,一步错判,一着失算,付出的可能就是血的代价。”
李恒铭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抹红上,仿佛被吸走了魂魄。
画中的蝶翅在他眼中不断放大,那抹朱砂红化作滔天血浪,翻滚着腥风血雨。
书房内死寂无声,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暴雨的嘶鸣。
久久,他喉咙艰涩地滚动了一下,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外公呕心沥血的警示,铭儿懂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残留着惊悸:“可是眼下到底该如何是好?请外公指点迷津。”
秦东昌看着三皇子这副模样,脸上的严厉稍缓。
秦东昌缓缓直起身,背负双手,踱到窗边,望着漆黑雨幕中摇曳的灯笼,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凉拌。”
“呃?”李恒铭一怔,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外公,这是何意?”
秦东昌转过身,沉声说道:“事已至此,只有以不变应万变。看不清局势的时候,就让自己跳出来,站到远处,站到高处,冷眼旁观,或许那迷雾中的棋局就清晰了。”
秦东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:“听说皇太后她老人家在天王庙清修礼佛,心境澄明。你身为孙儿,去尽尽孝心,讨个欢心,顺便远离朝堂这滩浑水,寻一处清净地静静心,也是极好的。”
李恒铭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仿佛拨云见日。
他瞬间领悟了外公的深意,这不仅是避祸,更是一步以退为进的高棋。
既能在风暴中抽身自保,又能在太后面前表现孝心,更能借此表明自己无意储位争夺的淡泊姿态。
他激动地一撩袍角,深深躬身:“铭儿懂了,外公深谋远虑,铭儿拜服。”
他直起身,脸上已恢复了沉稳:“铭儿明日一早,便带着王妃同往天王庙进香。
她临盆在即,正好以祈求神佛保佑母子平安,早日诞下麟儿为名,既全了孝道,又合乎情理。”
秦东昌看着外孙瞬息间的变化,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之色。
他缓缓坐回椅中,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道:“嗯,去吧,庙中夜里清冷,记得多带件衣裳。”
窗外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,将书房内那幅《蝴蝶戏猫图》映得一片雪亮。
画中的蝶翅上的那一抹朱红如血,猫瞳怒意狰狞,在电光映照下仿佛活了一般!
......
锦绣田庄的黎明,在昨夜那场暴雨的洗礼后,格外清新宁谧。
晨雾如纱,轻笼着沾满雨珠的青瓦白墙与葱茏田畦。
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泥土与青草混合的芬芳,沁人心脾。
简北身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,已然在庭院空地上将一套“五禽戏”练至收尾。
随着最后一式鸟飞收势立定,一层细密的汗珠已布满他的额头与颈间,在微凉的晨风中蒸腾起缕缕白气,通体舒泰。
恰在此时,福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福伯快步走到近前,神色恭谨躬身低语道:“姑爷,裕亲王世子到了,老奴已将世子爷请至书房看茶。”
简北随意地用搭在肩头的汗巾拭了拭额角,点头道:“知道了,福伯,辛苦。”
他略一沉吟,嘴角微微上扬,补充道:“去厨下看看,让人准备些精致点心和清粥小菜送过去。
记得多上两份前日新做的那种蜂蜜核桃酥,世子爷对这种点心很是喜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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