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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1章 这个雨夜不平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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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院那边,陛下的脉案显示,龙体透支的厉害,估计支撑不了几年了。

当然,或许,陛下自己也知道这些。

古人有云: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
陛下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不久于人世,回首这些年对太子您的要求过于苛刻,心生愧疚,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,做一些父子亲情的补偿吧。”

他将武德罕见的温情,巧妙地引导向了“将死之人的善意”这个充满悲情色彩却又极具迷惑性的解释。

李恒业脸上那幸福的笑意瞬间凝固,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,猛地盯住俞伯陵:“太傅您说的都是真的?父皇真的病得很严重?您是怎么知道的,父皇的脉案那是绝密中的绝密。”

俞伯陵迎着太子惊慌的目光,微笑着点了点头:“老夫所言句句为真,殿下或许不知,陛下的脉案,老夫的案头也会放一份。”

李恒业此刻方恍然大悟,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太傅如此笃定,敢情太医院也有咱们的人手,可您怎么从来都不曾提及?”

“殿下恕罪,这些在老夫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,您没必要面面俱到,所以老夫并未告知您。

殿下,您只有一个目标,那就是坐上那把椅子。

所以,您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,这一路之上的所有的障碍老夫都将为您逐一清除。”

李恒业起身走到俞伯陵面前,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底,激动地带着颤音道:“一切都仰仗太傅了,您办事,孤放心!”

......

夜,漆黑如墨。

狂风卷着暴雨,抽打着盛京城,发出鬼哭般的呼啸。

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幔马车,顶着倾盆之势,碾过积水的街道,如同一道幽灵,悄无声息地从秦府侧门疾驰而入。

车帘掀开,三皇子李恒铭几乎是从车厢里跳了出来。

他无暇通报,径直穿过熟悉的回廊,脚步匆匆直奔书房。

门扉被他推开,书房内,却是另一番天地。

只见通明的灯光下,三朝元老、前内阁首辅秦东昌,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。

他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便服。

此刻,他全神贯注,手中一支饱蘸墨汁的狼毫笔,正在一幅铺开的宣纸上从容游走。

画的正是一幅《蝴蝶戏猫图》。

画面左下,几株墨色淋漓的花草丛中,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栩栩如生,翅膀的纹路精细入微,仿佛随时会从纸上翩然飞起。

它姿态灵动,正在花丛间轻盈地盘旋起舞。

而在它的斜前方,一只体态丰腴、毛色油亮的狸花猫,弓着背,尾巴微微翘起,一只前爪已然悄然伸出,肉垫下的利爪若隐若现,眼睛紧紧盯着那飞舞的蝴蝶,神情既有捕猎的专注,又带着一丝被挑逗起的恼怒。

整幅画面动感十足,生趣盎然,与窗外的狂风暴雨形成了极致的对比。

李恒铭看着眼前这幕,心中的焦急更盛,他几步抢到书案前,急切地道:“外公,大事不好了!”

然而,秦东昌却置若罔闻。

他的目光依旧凝聚在笔下,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闯入的外孙。

他的手腕稳如磐石,笔尖轻盈地在画面上方的空白处点落,他正在为这幅画题诗。

只见他屏息凝神,笔走龙蛇,墨汁在宣纸上留下一行行遒劲而洒脱的行楷:

粉翅摇风戏玉狸,须边爪下意迟迟。

庄生未解蝶之意,笑看狸奴怒目时。

最后一笔落下,秦东昌才缓缓搁笔。

他并未立刻抬头,而是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画作与诗句,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深意。

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窗外暴雨敲打屋檐的噼啪声,以及李恒铭略显粗重的喘息。

那题在画上的诗,墨迹未干,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
秦东昌欣赏着画上未干的墨迹与鲜红的印章,志得意满地捋须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不枉费老夫这一个时辰的心血,总算是大功告成!”

李恒铭强压着心头的焦灼,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,恭维道:“外公的丹青妙笔与书法神韵早已臻至化境,盛传外界万金难求您一纸墨宝,今日铭儿亲眼得见,果然名不虚传!”

秦东昌不置可否地笑笑,小心翼翼地吹干最后一丝墨痕,然后将这幅《蝴蝶戏猫图》缓缓卷起,递向李恒铭:“这幅画,外公就送给你了,好生收着。”

李恒铭心急如焚,恨不得立刻将画扔到一边,哪里有半分欣赏的心思?

但他还是恭恭敬敬,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地双手接过,低头道:“长者赐不敢辞,铭儿愧领了。”

直到此刻,秦东昌才慢条斯理地坐回紫檀椅中,端起手边已微凉的茶盏,轻轻啜了一口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说吧,火急火燎地,冒着风雨赶来,究竟出了什么大事?”

李恒铭如蒙大赦,却又心头一紧,喉咙有些发干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与懊悔:“外公,铭儿好像犯大错了。”

“哦?”

秦东昌终于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李恒铭,等待着下文。

李恒铭不敢直视外公的目光,低着头,语速急促地开始讲述:“在紫光殿,简北那小子查出十三行的账目有一千万两的黑洞,我本来,是想按照事先咱们商量好的,帮太子说话来着。

可是当时,情况太复杂了。俞伯陵和钟铁头当场就杠上了,火药味十足,当时的情形对太子极为不利,所以……”

秦东昌接过了他的话头,“所以,你就觉得,这对你有利了?你就选择了一言不发?任由事态发展?你想看看你父皇会不会震怒?你想看看太子会不会自食恶果?”

很显然,秦东昌的话正戳中李恒铭的内心。

他的脸色变得煞白,嘴唇微微颤抖,但还是咬着牙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是,太子,他压制了我多少年。外公,好不容易有个扳倒他的机会,我岂能放过?”

他的情绪有些激动,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些:“我没有当场对他落井下石,就已经算是顾念兄弟情分了。让我替他说话?我实在提不起来那个心思。”

秦东昌静静地看着眼前激愤不已的外孙,微微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道:“蠢材,你只看到了扳倒太子的机会?你可曾看到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?你可曾想到,你的沉默,你的冷眼旁观,正落在你父皇的眼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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