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2章 吾儿勇否?(2/2)
这污名老身纵死不能认!
故而老身让小女去兵部衙门求见掌事大人,只想问个明白,求个真相。
可是小女去了十数次,连那掌事大人的面都见不着,守门的军卒不是呵斥就是推搡!”
老妇人的情绪越发激动,枯瘦的手紧紧抓住简北的手臂:“后来去的次数多了,竟招人厌弃,那些官老爷们见丫儿上门便如同见了瘟疫,直接命人将她轰打出来。
上一次他们竟污蔑小女是想讹诈朝廷抚恤银子,不由分说便将她锁拿送进了顺天府大牢,关押了一天一夜。
可怜我这苦命的女儿,在那阴冷的牢里受尽惊吓回来便大病了一场。”
她死死盯着简北,“简小哥,你说说,这世上可有这样的道理?
老身一家虽是贫贱的军户,却也知道廉耻二字。
我们何曾想过讹诈朝廷府库里的一文钱银子?”
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八度,字字泣血地说道:“老身所求者,不过是求证一个真相而已。
若吾儿是被冤枉的,无论如何,老身也要替我那苦命的孩儿讨一个公道,洗刷临阵脱逃的污名。
让他清清白白地走,让他在九泉之下能挺直了腰杆去见他的父亲。
这便是老身这风烛残年之人,最后的、唯一的心愿啊!”
老妇人说完那泣血的诉求,已是耗尽了心力,只能虚弱地倚靠在简北坚实的臂弯中,胸膛剧烈起伏,发出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。
然而,那双浑浊不堪、深陷眼窝的眸子,此刻却依旧燃烧着顽强而悲愤的光芒,那是一种源自母亲本能的、至死不渝的执着。
这光芒,如同刺破无尽黑暗的利剑,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死死地钉在简北脸上。
她紧紧抓住简北扶着自己的手臂,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后的依靠。
她用尽残存的气力,字字泣血地追问:“简小哥你是跟吾儿并肩杀贼生死相依的军中袍泽,你告诉老身,吾儿他究竟是不是逃兵?他在敌寇面前可曾后退半步?他作战可勇否?
求你对老身说句实话,老身纵死也要听个明白。”
面对齐五母亲的叩问,简北只觉得胸腔中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头顶。
他挺直了脊梁,目光如炬,直视着老妇人那双饱含血泪、充满期盼的眼睛,声音铿锵有力地道:“老人家,简北起誓,以天地神明为证,更以齐五大哥泉下英灵为凭。
齐五大哥绝非逃兵,他是顶天立地的真英雄,是大梁最勇猛的战士。
当日血战,敌寇如潮水般涌来,正是齐五大哥,在千钧一发之际,为我挡住了致命的一击。
他用身体做盾,以血肉为墙,硬生生护住了我的性命。
那刀光劈开了他的战甲,穿透了他的胸膛,他倒下之前,仍手刃敌人。
如此壮烈,如此忠勇,岂是临阵脱逃的鼠辈?”
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粗布荷包,“这荷包,就是齐五大哥在弥留之际,用尽最后的力气,亲手塞进我手中的。
他心心念念的,是托我将这点微薄的饷银带回家给您尽孝。”
简北说到这里,心中的悲愤之情几欲爆体而出。
“您生了一个顶天立地、忠孝两全的好儿子,他的英名,绝不容任何人玷污,这污名,我简北定为齐五大哥洗刷干净。”
简北这证词,字字句句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老妇人心头。
长久以来压抑的屈辱和委屈,在这一刻爆发出来。她的身体猛烈地颤抖起来,如同秋风中的一片枯叶。
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,先是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,随即激动的涌上潮红。
深陷的眼窝中,那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,汹涌而出,冲刷着纵横交错的皱纹。
“他爹,小五不是逃兵,他不是,他是英雄,他是跟你一样的好汉。
我的儿啊!
娘就知道,娘就知道你是好样的。”
她口中呢喃着,如同呓语。
老妇人眼前一黑,身体猛地向后一仰,直挺挺地栽倒下去。
枯瘦的手,却依旧死死地、下意识地攥紧了简北递过来的那个小小的粗布荷包。
“娘!”
齐丫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瞬间刺破了茅屋的死寂。
她疯了一般扑向瘫软的母亲,小小的院落,瞬间被无尽的悲恸与屈所填满。
窗外,那凄冷的雨,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,仿佛也在为这迟来的真相与一个母亲破碎的心,无声地呜咽、悲鸣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