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3章 该死的世道(1/2)
简北,沉默地伫立在这间家徒四壁的茅草屋里。
他的目光,落在跪伏在母亲身边、哭得撕心裂肺、几近昏厥的齐小妹身上。
那悲恸欲绝的哭声,好似牛耳尖刀,一下一下狠狠地捅着他的心。
一股愧疚、懊悔之情裹挟着锥心的痛楚在他胸腔中翻腾。
如果他能早一点想起齐五的临终嘱托,早一点踏进这小院就好了。
凭借他的医术,即便不能逆转沉疴,纵然无法妙手回春,但至少能为这位油尽灯枯的母亲减轻几分痛苦,延续些许时日,让她在得知儿子清白之前,不必承受如此漫长的煎熬与屈辱。
齐五母亲的病,早已深入膏肓。在这缺医少药、贫寒交迫的角落里,她的生命之火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支撑她在无边的病痛和绝望中苦苦挣扎、硬生生吊住这最后一口气不肯咽下的,绝非对生的眷恋,而是心中那一点残存的微弱信念。
她的儿子,绝不是逃兵!
她必须活着,活着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,为儿子讨回一个清白!
这信念,是她对抗死亡的最后武器。
如今,真相如同破晓的曙光,终于穿透了笼罩已久的阴霾。
她的心愿已了,那份支撑她与病魔、与绝望、与不公抗争到最后一刻的执念,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她不再需要硬撑,不再需要强忍着蚀骨的痛苦去等待一个渺茫的明天。
于是,她走了。
走得如此平静,如此悄无声息,甚至毫无征兆。
没有挣扎,没有痛苦,仿佛只是沉沉地睡去。
那张饱经沧桑、刻满苦难的脸上,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近乎祥和的平静。
深陷的眼窝闭合着,纵横交错的皱纹似乎也舒展开来。
最令人心颤的是,那干瘪灰白的嘴角边,竟微微泛起一抹解脱般的轻松笑意。
这笑意,纯净而安宁。
或许,在她生命消逝的刹那,她感到的是一种彻底的释然。
儿子是顶天立地的英雄,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愿意相信简北的话,她相信儿子的污名终将被洗刷,所以她再无牵挂。
或许,她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女儿的沉重拖累,那瘦弱的肩膀可以卸下千斤重担。
又或许在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,她仿佛看到了九泉之下,丈夫那欣慰的目光,亲人们温暖的怀抱,还有她日思夜想的儿子正张开双臂,带着灿烂的笑容向她奔来……
她终于可以去与他们团圆了,在那个没有病痛、没有饥饿、没有屈辱的地方。
这死亡,于她而言,不是终结,而是期盼已久的归途,是苦难尽头的光明彼岸。
所以,她走得心甘情愿,走得平静安详,带着一丝终于抵达终点的、疲惫却满足的微笑。
窗外,细雨依旧淅淅沥沥,敲打着草檐,仿佛在为这无声的告别奏响挽歌。
茅屋内,齐小妹的哭声渐渐嘶哑,变成了压抑到极致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简北,缓缓闭上双眼,那滴滚烫的泪珠,终究挣脱了束缚,无声地滑过他冰冷僵硬的脸颊,重重砸落在脚下冰冷泥泞的地面,溅起微不可察的泥点。
然而,泪水之下,心如潮涌,同时心中悄然生出一股滔天怒火,这该死的世道!
这腐朽透顶、烂到根子里的朝廷。
一个为国捐躯的忠勇之士,竟被污蔑成临阵脱逃的懦夫!
他娘的,还用问吗?
无非是那点本该抚恤的银子,被一群贪婪的硕鼠盯上了!
层层盘剥,中饱私囊,最终连这点沾着血的骨头渣子都不肯放过。
人,怎么可以贪婪无耻到如此地步?
怎么可以寡廉鲜耻到毫无底线?
又怎么可以生出如此蛇蝎般歹毒的心肠?
这污浊横流、黑白颠倒的腐朽天地,若不彻底掀翻,碾碎,重铸,哪里还有天理可言?
就在简北胸中怒焰翻腾之际,简陋的篱笆门被人粗暴地推开,重重撞在泥墙上。
一阵喧哗的脚步声混杂着粗野的呼喝,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寂静。
十几个短衣襟、束腿裤、面相凶悍的壮汉,好像是嗅到血腥的鬣狗,气势汹汹地簇拥着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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