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3章 第613章(2/2)
天亮前最黑那段时候,一艘渔船悄没声地靠了岸。
船老大卸下几筐咸鱼,筐底下藏着从山东过来的新人。
他们眨眼就混进了码头的人堆里,跟盐粒化进海水一样。
朱纯站在书房窗口,看着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。
他知道,这场暗地里的较量,才刚刚开了个头。
清晨雾气没散,金州卫码头那边,夜不收第一队的头儿老陈穿着打补丁的短褂,混在扛包的苦力堆里。
他故意让肩膀上的麻袋滑下来,撒了些稻谷在地上,好找借口凑近账房。
“哎哟!对不住对不住!”
老陈蹲下身捡谷粒,眼角却瞟着账房里头。
桌上搁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,上头写着三通商行戊戌年往来。
中午歇工的时候,老陈蹲在码头边啃窝头,跟一个老账房搭话。
“听三通的东家接了大活?”
老账房啐了口唾沫。
“呸!还不是靠他姐夫满和的关系,不然他们也配!”
半夜子时,队员赵扮成打更的,敲着梆子路过满和府邸**。
他看见管家躲在角里烧信纸,火星里飘起威海卫、分润这些字的碎片。
赵假装被烟呛到,咳了两声,顺势踢了块没烧完的纸片进阴沟。
三更天,老陈带着人摸进了港区的仓库。
桐油味刺鼻,角里堆满木桶。
他们扒开一层油布,发现墙不对劲——夹层里藏着暗格。
撬开木板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,里面躺着几封信,还有七本厚厚的账册。
信是满和的舅子写给威海卫官员的。
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戊戌年三月。”
老陈举着油灯,一个字一个字念。
“官仓工程,报价十五万两,实际只花了九万两。剩下六万两,满和的舅子和张兴国的外甥一人一半。”
账页上还有干掉的酒渍,像是庆祝时溅上去的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们把证据全抄了一遍。
老陈把原账本塞回夹墙,只带走了手抄本。
码头上潮气重,他的粗布衫湿透了,可怀里的那叠纸,比辽东的冰还凉。
同一时间,另一组人也在查。
金州卫军营外,深夜。
夜不收第二队队长老李装成卖酒的贩,推着独轮车走在土路上,车轮吱吱呀呀响。
车上放着两坛米酒,掺了水。
酒幌子上写着“沧州老烧”四个字。
“大哥,来碗酒暖和暖和?”
老李对着营门口站岗的老兵喊。
那老兵看起来五十岁左右,左脚有点瘸,棉甲的肩头磨得发白,但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老兵摇头。
“军营不让喝酒。”
声音沙哑,眼神却锋利得很。
他扫了一眼老李手上的茧子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。
那股战场上的杀气,十几年都没散。
老李心里一凛。
他没死心,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裹的花生米。
“那吃点零嘴?”
这时他注意到老兵的腰牌,上面刻着“甲字营第七队”,边缘还能看到“青州”两个字。
老李眯起眼睛。
夜不收里,他最擅长套话。
什么样的口子都能撬开。
但这个老兵,他有点敬重。
“您是青州老部队的人?”
老李故意用山东话问。
老兵眼睛亮了亮,又暗下去。
“别提了,都是老黄历。”
三天后,老李在营外的酒馆摆了一桌。
老兵来了。
看到桌上的猪头肉和烙饼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俺叫赵大锤。”
他灌了一口酒。
“当年跟着里长从青州打出来的。”
几杯酒下肚,赵大锤话多了起来。
他朝军营方向指了指。
“现在的红袍军,跟以前不一样了!张参将的外甥,两年功夫就从什长升到千户!”
他狠狠咬了一口饼。
“俺们这些老弟兄,立了多少功,全被记到别人名下。”
“平时干活,他们连看都不看。”
“操**!”
老李使了个眼色。
扮成跑堂的夜不收悄悄关上门。
“去年打海盗。”
赵大锤眼睛红了。
“咱们队伍豁出命抢回来三条船,赏钱全让张家那些关系户吞了!”
他从衣襟里摸出一本破旧的功劳簿,纸都发黄了,墨迹也洇成一团。
“最狠的是军械库。”
赵大锤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新运来的火器,先让那些少爷兵挑,咱用的还是嘉靖年的老物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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