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3章 第613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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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绘图室门口,还要补一句:“高正画的船图,比南方老工匠还准。”
朱纯忽然停下,盯着正在装的舵轮:“高正今天在厂里没?”
“去威海卫学新工艺了。”
满和摸出块手帕,擦掉手上沾的机油。
“下个月才能回来。”
中午开会的时候,满和让文书念报表。
朱纯找了个借口出来,冲守在门外的夜不收低声:“查高正,尤其要摸清他跟满和之间有什么往来。”
夜不收点了点头,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。
朱纯重新回到会场,满和还在夸高正设计的船怎么省料。
窗外海鸥嘎嘎叫,船厂的钟声在港口那边荡开。
与此同时,青石子已经换了身粗布袄子,混进金州卫码头的人堆里。
一个扮成贩的探子凑过来,压低嗓子:“满和的舅子开了家三通商行,去年接了官府七笔工程。”
另一个挑夫模样的也补了句:“张兴国的外甥名下搞了五家船料铺,港口那片八成的桐油都从他那走。”
青石子蹲在鱼市角,假装挑咸鱼。
卖鱼的老头絮絮叨叨:“那些当官的啊,白天穿的是补丁衣服,晚上轿子都往西门那栋大宅子里抬。”
他伸手朝远处的青砖院墙一指:“那宅子厨房里扔出来的山珍海味,比咱们过年吃的都金贵。”
手下人递上来一本暗账。
食堂后厨的采买账本上,花雕酒一项就写了三十坛,每坛标价三千红袍元。
账本边角还有油渍,像是伙夫偷偷记下的。
青石子转到港区仓库,三通商行的工人正往车上搬货。松木箱子上贴着官府的封条,箱角却露出一截苏绣的布料。
看仓库的老兵得知是红袍总长亲自查账,眼睛一亮,挺直腰杆汇报。
“是军需品,其实全是绸缎瓷器。”
真正让青石子心里发凉的,是那份派系名单。
探子抄来的册子上,民部的官员按籍贯分成三拨:辽东一系、山东一系、江淮一系。
有个没背景的主簿,因为不肯站队,直接被发配去管义庄登记。
天擦黑时,青石子站在街对面,看着满和那座外表不起眼的府邸。
灯笼刚亮起来,侧门就有人影进进出出,抬着的食盒里飘出佛跳墙的味道。
他想起白天在船厂看到的——满和胳膊肘上那块显眼的补丁,胃里突然一阵翻腾。
寒夜。
朱纯一个人站在府衙高台上。
北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,远处港口的灯火明明灭灭。
青石子踩着积雪走过来,靴子陷进半尺深的雪坑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
青石子把账本递过去,封皮上还沾着血迹。
“满和的舅子去年吞了八十万两漕银。张兴国在外面养了三个女人,宅子比巡抚衙门还阔气。”
朱纯看向山下的贫民区。
有户人家窗户糊着油纸,寒风里传来婴儿的哭声。
更远处,船厂的劳工棚飘出药味,那是冻伤的工人在熬土方子。
“调兵。”
朱纯的声音像冻硬的铁块。
青石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师父洛水还在时,最后一次整顿吏治,北方没人敢乱伸手。
现在辽东这张网,比当年江南的还密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
青石子转身,披风卷起一片雪末。
朱纯继续站在原地。满和府邸方向有轿子抬出来,隐隐约约能听见丝竹声。
山脚下,一个老工匠借着煤油灯补鞋,针脚又密又细,像在缝补这个烂透的世道。
更夫敲了四更。
朱纯终于走下高台。
他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抓了把雪,使劲搓了搓冻僵的手。
树根底下有新翻的土,那是夜不收埋下的密信匣,证据足够把整个辽东官场连锅端了。
天最黑的时候,一队信使悄无声息地骑马出城。
马蹄裹着棉布,铃铛塞着草絮。
他们怀里的调兵令,还带着朱纯掌心的温度。
洛水走了。现在青石子的担子,比泰山还重。
深夜,金州卫府衙的书房里,煤油灯晃了晃,把朱纯和青石子的影子拉得老长,贴在墙皮剥的土上。
窗外风刮得狠,纸糊的窗户哗啦哗啦响。
“本地红袍军不能动。”
朱纯手指点着桌上的辽东地图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满和在军队里混了这么多年,我们前脚调兵,他后脚就能知道。”
青石子点头,从怀里掏出密报摊开。
“监察司那边查到了,驻军参将娶的是张兴国的侄女。”
他手指划过几行字。
“港区守备也是满和的老部下,连炊事班都塞了他的人。”
朱纯转身走到窗前,盯着外头黑漆漆的海面。
“让夜不收接着查,重点盯三个地方:码头货仓、船厂账房,还有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满和那个在威海卫读书的舅子。”
青石子摸出名册翻了翻。
“城里现在有二十七个夜不收,要不要再调人?”
他们身边不是没人,但那些护卫都是战场上拼命的料,干这种暗中盯梢的活,还得靠夜不收。
“从山东调。”
朱纯蘸了点水,在桌上画了条线。
“走海路,扮成卖私盐的。”
水迹很快就干了,像什么都没留下。
四更天,青石子悄悄溜出书房。
他在马厩找到个喂马的夜不收暗桩,交代了增援的事。
马夫不动声色地把铜钱揣进怀里,继续低头铡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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