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2章 第612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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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口那边传来轮船的汽笛声。
朱纯隔着车窗看见新装的吊车正忙着装卸,蒸汽带动的铁臂轻轻松松就吊起十米长的木头。
更远处,船厂里露出半截铁甲舰的龙骨。
学堂放学的钟声响了,孩子们背着布书包一窝蜂涌出来。
有个女人站在门口发牛奶,玻璃瓶上印着“辽东牧场”的红章子。校舍屋顶竖着避雷针,墙上贴了新卫生守则:“饭前洗手,不喝生水。”
列车缓缓靠了站台,朱纯看见月台顶棚是铸铁架子撑着的,候车室的玻璃窗擦得透亮。
穿制服的站务员手里摇着铜铃,腰上挂的怀表链子闪着光。
海鸥在港口上空转着圈,夕阳把水泥楼镀成金色。
朱纯心里明白,这座被工业照亮的新城,正在写出一段谁也想不到的历史。
可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。
他这一趟过来,不光是为了看民生。
里长要来辽东巡视的消息,早在车到之前就传到了当地民部。
金州卫的民部府衙设在老旧的守备衙门里,青砖墙缝中长着干草。
正午的太阳透过破窗纸,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投下碎影。
朱纯坐在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旁,手指不自觉摸着粗瓷碗上的缺口。
满和弯着腰,把一盆菜端上桌,袖口的补丁已经磨得起毛。
“里长,您多担待。”
他搓了搓手,挤出个笑脸。
“咱们辽东这地方冷得要命,衙门里实在凑不出啥像样的吃食。”
张兴国跟着递上黑面馍馍,粗布袖子里露出一截破棉絮。
朱纯看了一眼汤碗里飘着的油星,脑子里闪过夜不收密报上的内容。
满和在城西买了三进的大宅子,张兴国的儿子刚娶了苏州绸缎商的千金。
他夹了一筷子粉条,没吭声,只点了下头。
“今年地里的收成是真不行。”
满和叹着气,给朱纯舀汤。
张兴国跟着摇头。
“
窗外突然传来马蹄响。
朱纯正低头喝汤,看他们一唱一和,笑了笑。
“让你们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事,真是受委屈了。”
张兴国这个四十多岁的民部官吏赶紧摆手,脸上带着惶恐。
“都是为了老百姓,里长比我们苦多了。”
饭才吃了一半,有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。
“两位大人,码头那批......”
满和猛地咳嗽,打断他的话。
“下去!没看见里长在吃饭?”
朱纯放下碗筷,看向窗外港口的吊车,忽然笑了。
“两位知不知道,红袍军新发的冬装,棉花塞了多少?”
张兴国一听,立刻正了正脸色。
“辽东的冬装,都是五斤棉的标准,里长您尽管派人去查,全是我们盯着做的,每件都验过,没人敢在这上头动手脚。”
朱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,笑容更浓。
这些老狐狸最厉害的地方,就是让人抓不到把柄。
他倒像是对桌上的菜更感兴趣。
粗木桌上摆着两盆热腾腾的炖菜,冒着白气。
寒风从窗纸的破洞钻进来,烛火晃了一下。
鸡炖蘑菇在陶盆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野蘑菇的褐色伞盖在汤面上浮浮沉沉。
旁边那盆白菜粉条烩肉片,肥瘦相间的猪肉片跟半透明的粉条缠在一起,闻着就香。
朱纯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块带深褐色鸡皮的肉块。
鸡肉炖得烂,筷子一拨就骨肉分离。
他慢慢嚼着,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个人。
“这蘑菇味儿不错。”
他又舀了一勺,蘑菇吸饱了鸡汤,在烛光下泛着油光。
满和笑着继续给他盛汤。
“是附近山上新采的榛蘑,前两天有个老农送来一筐,是感谢民部帮他们村修了蓄水池。”
他动作不卑不亢,递汤碗时手腕很稳。
张兴国把盛着黄面馍馍的篮子往朱纯面前推了推。
晚饭摆在一张旧木桌上,菜色简单。
张兴国掰开手里的白面馍馍,热气冒出来。
“这粉条是乡下人自家做的,土豆淀粉漏的,比厂子里压出来的有嚼头。”
他把馍馍递过去一半。
“面是新麦磨的,去年推广的那个新品种,收成不错。”
青石子坐在朱纯下手边,低头扒饭,时不时抬眼打量对面两人。
他看见张兴国递馍馍的时候,指甲缝里还嵌着墨印子——八成刚批完公文就赶过来吃晚饭了。
朱纯咬了一口馍,麦香味在嘴里散开。
“辽东这几年变化不。”
他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原来就是个打渔的破地方,现在弄得像模像样,你们两个费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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