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9章 第609章(2/2)
这道士心里清楚,自己一直是里长最锋利的刀。可他跟里长想的都一样。
老百姓就得过好日子。
居民点边上确实扣着塑料大棚,上头压着厚草帘子。
几个妇女在棚里收白菜,呼出的白气在棚顶冻成了霜。
再远处,饲料厂的机器轰隆隆响,把干草压成方块块。
火车在一个站停了,朱纯看见站台上立着他的半身像。
雕像肩膀满了雪,可基座上刻的“耕者有其田”几个字特别清楚。
一个老牧民正用蒙语给孙子念基座上的字。孩子手里攥的奶糖包装纸上,印着红袍的徽章。
“变化太大了。”
青石子合上本子。
站台工作人员往候车室送煤,铁皮炉子烧得通红。
墙上贴着冬季防寒通知,蒙文和汉字排在一起。
火车轰隆隆又开动了,朱纯被窗外的动静吸引。
几个孩子穿着新棉袄追着火车跑,脚上蹬的皮靴是中原鞋厂的新款式。
远处雪地里,兽医站的红旗飘着,穿白大褂的姑娘正给羊群打疫苗。
雪原慢慢暗下来,居民点的灯一家接一家亮了。
朱纯看着那暖乎乎的光,知道这片千年冻土,总算等来了真正的春天。
他刚下车,就被欢呼的人群围住了。
几个山东口音的汉子擦着眼睛,眼泪都下来了。
蒙阴王家沟的人到了!
第一个冲过来的汉子嗓门亮得很:“里长,俺们是第一批来的!”
朱纯扫了一圈。
眼前乌压压的人里头,汉人居多,蒙族兄弟也不少。
老牧民巴图正死死按住一只肥羊的后腿,麻溜地给蹄子捆上绳子。
他孙子搬来一口大铁锅,新打上来的井水哗啦啦往里倒。
“挑最肥的!”
巴图用蹩脚的汉话喊了一声,刀子已经贴上了羊脖子。
隔那顶毡房门口,从沂蒙山搬来的李寡妇正揉面。
一边擀一边跟旁边的蒙古邻居唠嗑。
“里长在俺们老家那会儿,成天吃粉条子炖白菜……”
着嗓门突然拔高:“野葱多放点,里长就好这口!”
年轻人乌恩其抱着一坛马奶酒过来了,陶罐上还粘着干草梗。
他仔细擦了擦罐口:“这酒是我娘存了三年的……”
草原上的娃嘴笨,完就赶紧跑去烧火。
话还没,几个孩子捧着奶豆腐跑来了,雪白的奶块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。
朱纯站在原地,把这些都看进眼里。
巴图剁羊骨头,一刀下去利得很,血点子溅在枯草上。
李寡妇往锅里撒盐,那粗粝的手指捻盐的动作,一看就是山东庄户人家的熟练劲儿。
“里长,您尝尝。”
乌恩其递过来银碗,马奶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远处毡房里飘出炖肉的味道,野葱和茴香的香混在一起。
几个蒙阴来的老人蹲在火塘边,你一嘴我一嘴地回忆着。
“那年石村,里长跟咱们一起吃糠咽菜……”
“现在阔气啦,草原上都能吃上白面了。”
巴图把大块的羊肉装进木盘里,油花还在肉上滋滋冒。
朱纯接过油汪汪的羊肉,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,轻轻了声谢。
乌恩其把奶豆腐摆成红袍徽章的模样,笨是笨了点,但能看出诚心。
篝火点起来的时候,草原上空飘着十几种不同的方言,大家笑笑的。
朱纯咬了一口羊肉,肥嫩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的那一刻,他突然有点恍惚。
夜空底下,火光里头,各民族的人混在一起,工业的东西也在飞快地往前跑,这一切都在——这个世道在变。
“越来越像另一个时代了……”
他喃喃了一句。
没人听到。
只有他自己明白,他的到底是哪个时代。
篝火在草原的夜色里噼里啪啦地烧着,金红的火照着围坐的人。
朱纯一边啃羊排,一边看着对面那几个年轻人。
他们眼睛里亮着光。
那光跟以前大明那些老百姓的眼神不一样。
那是带着盼头的光。
“日子上有没有什么难处?”
朱纯问旁边穿旧棉袄的伙子。
篝火烧得噼啪响,火苗子舔舐着冷风。
那个从中原来的年轻人陈实搓了搓冻僵的手,琢磨了半天开口。
“草原上想发展,难度不。辽东那边矿藏多,中原有良田,这儿除了牧草,别的东西少得可怜。”
朱纯没接话,撕了块烤肉。
油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,被火光一照,泛着亮。
“草原上这些东西,可都是宝贝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
他抬手指了指巴图正收拾的那头羊。
“就拿这些牲口来,浑身都是能用的。”
大伙儿都安静下来。
乌恩其递上碗马奶酒,朱纯喝了口,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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