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9章 第609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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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纯看见一个罗刹工匠跟汉人工头趴在那儿比划图纸,两人手势比来比去。
再远点,几个金发子在搬砖,有个孩子不心砸了脚,边上一个中原老师傅赶紧蹲下来帮他裹伤。
“现在厂子里有八百个工人,三成是当地的罗刹人。”
王启语气平淡。
“我们办了夜校教汉语,也让汉人工匠学罗刹话。”
夯地基的壮汉们喊着号子,汗水在寒冬里冒着白气。
有个老石匠歇脚时冲朱纯咧嘴一笑。
“里长!等厂子弄好了,我家闺女就能当车工啦!”
他们不怕穿红袍的里长,因为这些官员从来都和和气气的,跟他们这些普通人没啥两样。
朱纯听了,笑着握住老石匠满是灰尘的手,点了点头。
“好好干,争取把这儿搞得比中原还强。”
工地旁边新起的四层砖楼已经封顶,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。
有户人家窗台上摆着冰凌花,另一户挂着一串红辣椒。
街角的学堂传来读书声,汉话和罗刹话轮着念《红袍训》。
王启忽然停下步子,指着西边的日。
“三年前这儿还是狼窝,现在......”
话还没完,就让运砖马的嘶鸣声给打断了。
新城区冒起炊烟,放学的孩追着跑过街巷,铁匠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天色暗下来时,机加工厂工地的灯光一点点亮起,像冻土上洒了一把星星。
“行了。”
朱纯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这片地,总算是归活人管了。”
水泥灰扬起来,像下雪似的飘得到处都是。王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了一层灰,人却站得笔直,跟当年朱昶琅在这插第一根界桩时一模一样。
驻北城车站笼在晨雾里,王启穿着那件旧棉袄站在月台上。
张献忠瞅着这个显老的中年官差,忍不住问了句。
“这些年……就没想过回中原?”
王启摸着袖口磨破的地方,眼睛望着远处的木材厂。
“朱工咽气那会儿攥着我的手……要把北海变成好地方。”
他嘴角扯出几道笑纹。
“现在每根枕木底下,都埋着他的念想呢。”
朱纯盯着铁轨伸向远方的方向。
蒸汽机车喷出来的白气把三个人影都罩住了。
王启最后敬了个礼。
“里长放心,只要我还活着,北海的烟囱就不会灭。”
火车开动的时候,朱纯隔着结了霜的窗户,看见那个瘦巴巴的身影一直站在月台上,像冻土里冒出来的白桦树。
专列开出驻北城,朱纯翻开牛皮地图。
手指顺着色楞格河划过去,停在库苏古尔湖那片,那儿是成吉思汗一统蒙古的老地方。
车窗外面全是草原,雪盖住的草场白茫茫一片。
远处冒出几座蒙古包,炊烟和红袍勘探队的红旗搅在一起。有个牧民骑着马追火车,皮帽子底下那张脸冻得通红。
青石子端了杯热茶过来。
“里长,前头五十里就是联合勘探队的驻地了。”
朱纯看着地图上标的矿石记号。
这片地以前养出过踏平欧亚的蒙古铁骑,现在底下埋着铁矿和石油。
再远些地方,新修的铁路桥像针线似的把山串在一起。
“明成祖五次打漠北,做梦都想打通这条路,到死都没真正拿下来。”
张献忠指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。
“没想到咱现在用铁轨和电线,就把草原跟中原连上了。”
火车经过一个新建的镇时,朱纯看见蒙族和汉族人住在一起。
穿蒙古袍的老头坐在供销社门口喝砖茶,几个汉族工人蹲在地上修机器。
远处,牧民的勒勒车和红袍军的运输卡车并排走着。
火车往前开着,朱纯靠在窗边看外面。
青石子翻着随军启蒙师留下的本子,纸都发黄了。
“明嘉靖那会儿,这地方的牧民活不到四十岁。”
他念出声来。
“没有大夫,没有药,一半的孩子生下来就夭折。一场暴风雪,整个部就没了。”
张献忠在旁边点头,脸色不好看。
他伸手指了指远处几个白点子。
“往年这时候,牧民该拆帐篷搬家了。可是现在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们往那儿瞧。”
雪地里冒出一排红砖房,烟囱往外冒白烟。
一个穿蒙古袍的老头在压井边打水,铁把手被太阳照得发亮。
再远点,新建的卫生所门口停着救护马车,穿白大褂的大夫正给牧民发药包。
火车经过一个居民点,朱纯看见家家户户窗台上都装着铁皮暖气片。
玻璃上全是冰花,可窗子里头能看到盆栽绿油油的。
有个孩趴在窗边写作业,毛乎乎的耳罩滑到脖子上了。
“红袍给建的保暖房。”
张献忠。
“墙里加了防寒层,地下铺了暖道。”
青石子接着翻本子。
“以前牧民一辈子要搬四十回家。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他们自家院子能种菜了。”
青石子到这儿,声音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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