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第596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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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传来火车的汽笛。
白远山被人推着走过**,两边的门板都关得严严实实。
裁缝铺的布幌子还在晃悠——那是他当年拿着第一个月军饷,给老婆扯布做衣裳的地方。
“你够狠啊……”
他嘴里念叨着,被塞进囚车。
“为什么不杀老子?为什么不杀?连死都不让老子死个明白!”
“你朱纯打心底里瞧不上我们!”
车轮碾过青石板,白远山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十年的老城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,像一条倒在地上的人形。
里长要把朝中退下来的老臣全流放的消息,传得比风还快。
天刚蒙蒙亮,石村还罩着雾气。
朱由检扛着矿镐从屋里出来,粗布工装上沾满了煤灰。
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,眼角深深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粉。
年纪大了,可这身子骨反倒比当年当皇帝那会儿还硬朗,就是看着显老。
他刚扯下腰间的布擦脸上的灰,就看见村口的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。
朱由检凑过去看。
红纸黑字,写着肃清叛**通报。
他眯起老花眼,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。
“经查,原南直隶侍郎马如化、前启蒙部总师林同谦、河南千人卫白远山等人,勾结前明余孽,私通海外,证据确凿……”
朱由检的手开始哆嗦。
矿镐哐当一声砸在脚面上。
他顾不上疼,死死盯着最后几行字。
依律,全族连同亲戚朋友、门生故旧,一律流放西伯利亚等地垦荒,不搞株连。
雾气散了,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公告栏旁边还贴着详细案情——马如化走漕运私卖精铁,林同谦拿书院送密信,白远山倒卖军械……
随便哪一条,都够诛九族。
“老朱!”
矿工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看呆了吧?听人啊,这些当大官的都得送去东北种土豆!”
朱由检嘴里嘟囔着。
“咋不直接砍了......”
“砍?”
老周冷笑一声。
“咱里长心善呗!换我,就该全拉去枪毙!”
朱由检脑子里闪过**年间的旧事。
那时候袁崇焕被千刀万剐,全家老流放三千里......而且那案子压根没实锤证据是**。
他亲自批过的株连案,堆起来能装满半间屋子。
“心善?”
他嘴角抽了抽。
这比**狠多了,让那些锦衣玉食的老爷们去冰天雪地刨土,比一刀毙命折腾人多了。
掐灭他们所有的盼头,让他们一辈子看不到光,这才是真正的往死里整!
矿道里的汽笛响了。
朱由检摸着黑在坑道里抡镐头,煤块哗啦啦往下掉。
他猛地想起去年朱纯来矿上转悠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,蹲在煤堆前跟矿工算工资。
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人不咋地。
现在他才琢磨过来,姓朱的那是根本懒得动粗。
就像大人看孩打架,懒得动手,随手把**的子拎到墙角。
收工的时候,天边烧得通红。
朱由检看见村放学了,孩子们唱着新编的红衣儿歌,撒着欢跑过田埂。
他突然想起当年穿红袍的重臣家的崽子,去年还来村里教过书,给娃娃们教认字。
“朱纯......”
他对着火烧云叹了口气。
“跟你活在一个年代,到底是运气还是晦气?”
暮色里,新铺的铁轨伸向远方。
朱由检心里清楚,那趟载满犯官的火车,正开向比矿井还黑的冻土。
石村的炊烟照旧往上飘,好像啥事都没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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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冬的薄霜铺在朱家书房的青瓦上,屋檐的冰溜子泛着白光。
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朱纯披着旧袄靠在桌前,鬓角被热气熏得冒汗。
新来的民部总长抱着一摞文件进来,靴底在砖上蹭出湿脚印。
他翻开第一份报告时,纸页的沙沙声吵醒了房梁上打盹的猫。
“青石子总长上报,全国官员财产公示弄完了九成,福建有七个知县不报家产,已经撤了职,浙江查出民部的人**田地三千亩......”
朱纯盯着炭火发呆。
他想起上个月闽南发大水的时候,那个自己开仓放粮的知县,公示册上写的祖上三间房,十亩薄地。
这些都是青石子一点一点核实出来的。
民间工业协会已经建了三百七十处。
总长继续往下念。
江南那边,纺织会的女工争来了双倍工钱;景德镇的瓷工会改了窑炉,产量直接涨了三成。
窗外头的雪下得越来越猛。
朱纯无意识地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,点点头。
农业协会那边,垦荒搞了上百万亩,湖广推广了新稻种,产量多了五成;胶东的农会搭了蔬果大棚,冬天也能种东西了。
总长念到这儿,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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