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第596章(2/2)
不过甘肃那边有人在暗中使绊子,不让建会,还伤了三个农会的人。
朱纯抬眼瞅了一眼地图上甘肃的位置,又低下头去。
炭火里迸出个火星子,溅在他袍角上,烧出个焦印子。
这些地方,最早迁过去的那批缙绅土司,还在闹腾。
监察部新设了百姓检举箱。
总长声音高了些。
上个月收到了三千封状子,查实了七十桩贪墨案。有个老农告状,知府强占了他家的桑田。田已经追回来了,还罚了银子。
狸猫忽然从房梁上蹿下来,把笔洗给打翻了。
朱纯摆摆手,让他继续念。
海外报上来的,罗刹国建了一千所红袍学堂,农奴的孩子入学率已经到了三成;安南那边种橡胶的农会,给工人盖了医馆;满剌加的商贾协会在平抑米价。
总长念到淡马锡的时候,停了停。那边报上来商会跟海盗勾结的案子。
朱纯拿铁钳拨了拨炭火,火光映在他瞳孔深处,微微闪动。
雪停了,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。
等总长念完最后一份吕宋矿工协会的章程,朱纯终于起身走到窗前。
新雪盖住的院子里,老梅树枝头已经冒出了米粒大的花苞。
他望着京师那些鳞次栉比的楼房屋顶,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,正跟暮色融在一起。
暮色越来越沉,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响声。
朱纯一个人站在巨大的寰宇图前。三十七岁的脸在烛光下刻满了风霜,两鬓已经见了白,可脊背还是挺得笔直。
他手指划过羊皮地图上蜿蜒的海岸线,从胶州湾到暹罗,从淡马锡到罗刹的冰原。
各地送来的文书在案头上堆成了山。江南的纺织女工拿到了足额的工钱,漠北的牧民盖起了越冬的暖棚,南洋的橡胶园开了子弟学堂。
红袍的理想,正在往下扎根。
他低声自语,眼底有火光在跳。
想起以前史书上写的百年屈辱,那些被炮火轰开的国门,被掳掠的百姓……现在,这些都不会再有了。
可他抬手揉按眉心的时候,袖口滑,露出手腕瘦得能看见骨头。
常年伏案让他肩膀有点驼,咳嗽的时候胸腔里带着杂音。
只有那双盯着地图的眼睛,还是锐利得跟鹰一样。
来人。
朱纯猛地转过身,夜枭扑棱着翅膀从房梁上惊飞而起。
烛火晃了晃,把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。
夜不收推开书房门时,看到里长正把一块红漆令牌按在地图欧洲的位置上。
灯光照着他脸上深深的纹路,却看不清他眼底藏着的倦意。
“通知各州府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撞。
“三天后出发,我要走遍红袍地界,从东边大海一直看到最西边。这天下长什么样,我得亲眼瞧瞧。”
窗外刮起大风,雪粒子砸得窗框哐哐响。
他背着手站在那儿,像一把刚刚抽出鞘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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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的红头文件顺着新建的驿道,铺天盖地送到红袍天下的每一处。
当那张盖着里长印章的《巡视天下》公告贴上报栏时,整个天下都炸了锅。
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。
“里长朱纯将乘坐天工院新造的汽车,从京城站坐上专列往西走。经过西域、进蒙古、穿罗刹,最后到欧洲。他要亲眼看看红袍新政在各处推行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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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阴县衙,午后。
民部主事赵常手里捧着刚送到的《红袍日报》,手指头直打颤。
头版印着里长的巡视路线,一条粗粗的红箭头,从中原一路戳到北欧。
“这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。
窗外下着江南的春雨,可他脑海里全是戈滩、冰雪地。
打古到今,哪个皇帝过这种话?
秦始皇汉武帝顶多打到西域,唐太宗宋太祖一辈子没出过中原。
可现在……
“赵主事!”
书办连跑带跳冲进来。
“听了没?里长要坐火车去罗刹北边呢!”
赵常慢慢放下报纸,看向衙门外新修的水泥路。
一辆卡车正拉着化肥驶过去,车头的红袍旗在雨里呼啦啦飘着。
他笑了一下,觉得心口发烫。
这世道,真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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滇南,勐腊。
十几个穿着靛蓝布衣的老百姓,围在新立的公告牌前。
红袍文书扯着嗓子念公告,旁边还有个懂汉话的苗人帮忙翻译。
“里长要去罗刹国?那得走多远的路啊!”
一个包着头帕的老太太瞪大了眼。
不过她脸色倒是不差,自从土司搬到北边去以后,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。
“你懂什么!”
旁边那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激动得直比划。
“现在火车轨道越修越长,听能从京城一直通到罗刹的王都!”
最来劲的是那帮年轻人。
有个刚从橡胶园学会开拖拉机的后生喊了一嗓子。
“等里长到了欧洲,非得让那些红毛鬼看看,咱们中国人也能满世界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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