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5章 第595章(2/2)
“流放?里长是真有本事!不杀头,是想让我们一把老骨头冻死在那冰天雪地里。”
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三个监察官就这么站着看他,像看一具等着入土的**。
同一时间,江南。
林同谦的别院里还飘着墨香。
这位前启蒙部的总师正在书房练字,桌上铺着宣纸,写着《兰亭序》,字迹清秀,看不出拿笔的人已经快七十了。
窗外细雨打着芭蕉叶,老仆慌慌张张跑进来。
“老爷,监察部的人到了。”
林同谦手里的笔一顿,墨汁在“俯仰一世”那个“世”字上晕开一团黑。
他放下笔,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裳上的褶子。
三个穿蓑衣的人站在院中青石板上,雨水顺着斗笠往下滴。
打头的展开公文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原启蒙部总师林同谦,借着写书的幌子,勾结前明余孽。”
老仆手里的茶盘哐当掉地上,碎瓷片和茶叶溅得到处都是,弄脏了监察官的靴子。
林同谦倒是站着不动,花白鬓角在雨幕里像堆雪。
“证据有三。”
监察官的语气没变。
“第一,你的门生周文昌已经招了,承认替你联系南洋那边的叛军。第二……”
林同谦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不用往下念了。是不是在我书房夹层里,翻到了和郭之奇来往的信件?”
监察官顿了一下,继续念着公文。
“按律,林氏满门,连同门生旧部,全部发配西伯利亚,去推广新式耕作法。”
老仆人瘫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。
林同谦接过那纸公文,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那张薄纸。
雨打在芭蕉叶上,啪嗒啪嗒响。他看向院里那棵亲手种下的梅树——当年移栽的时候,朱纯还帮着填过土。
“我早就清楚……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。
“从答应帮郭之奇那天起,就晓得躲不过这一劫。”
“早就清楚……”
雨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,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。
他最后扫了一眼书房里那一整架诗集,转头走进雨里。背脊挺得笔直,像棵老松。
只是那双批改过无数本蒙学课本的手,死死攥着那张流放文书,像是要攥碎什么没做完的事。
他不后悔。
他……没错。
那时候。
河南府的太阳毒得要命,白远山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。
花白胡子被汗水粘在胸口上,后背上刀疤纵横交错,晒得黝黑发亮。
退休三年了,他还保持着军里的**惯——每天劈够两百刀。
“爷爷!”
孙女攥着一封信跑进来。
“京城来的公文!”
白远山手里的斧头一顿,木屑溅进眼睛里。
京城……公文……他都退下来了,这东西送过来,他心里早有数。
他揉着眼拆开火漆封口的信,刚看了两行,猛地站起来。
“勾结前朝余孽……流放西伯利亚……”
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几个穿监察部制服的人闯进来,打头的是个眼生的年轻**。
白远山认识他肩上的章——红袍军新式的**标记,比他退下来时高了整整两级。
“白千卫。”
那年轻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请马上收拾行李。”
白远山还没回过神,里屋就传来儿媳妇的哭声。
他冲进去,看见几个监察兵正从炕上拽孙女,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。
“松手!”
白远山一拳砸在门框上。
“老子跟着里长打天下的时候,你们这群崽子还在穿开裆裤!”
那个年轻**面无表情地展开文书。
“证据确凿。您让漕运送的那二十箱药材,在天津港被查出来,全是**。”
白远山猛然记起几个月前生日宴上,那个自称做药材生意的陌生人。
后来那人还劝他,**这红袍天下。
他当时怎么就昏了头……
“带下去。”
手臂被架住的那一刻,白远山猛地甩开肩膀,把流放文书撕成碎片。
“朱纯!”
他冲着京城方向吼破了嗓子。
“蒙阴城下,老子拿命给你挡箭!平山镇,老子亲手剁了敌军头领!现在你连一刀都不肯给!”
碎纸像雪花往下飘,一片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。
白远山忽然懂了。
里长不弄死他们,不是念旧情,是压根儿懒得动手。
就像猎户不会浪费**去打一只断了腿的野兔。
这话时他眼眶通红,血丝爬满眼白。他想过会被砍头,可朱纯没有。
连底下那些当官的都看不上他们,连杀都懒得杀。
不就是认定他们翻不了身?
就算给他们机会活着,朱纯也笃定他们闹不出名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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