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8章 第588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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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排有个年轻郎中想站起来,被旁边老官员一把按住袖子。
周愈才和阎应元就那么杵着,跟田里插秧的稻草人似的。
阎应元的刀鞘碰到椅背,叮的一声脆响,对面一个白发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“咳咳……”
民部副总长突然干咳起来,掏手帕的时候故意把砚台碰翻了。
墨汁洒在青砖地上,跟一团化不开的雾似的。
几个人趁乱挪椅子,木头刮地的声音刺耳得很。
朱纯的眼神扫了一圈。
他瞧见启蒙部的徐白海把《论语》摊在膝盖上,手指却压在“危邦不入”那几个字上。
外交部的郑大人仰头盯着房梁,好像在研究上头的木头结构。
角里突然冒出鼾声。
大家偷偷看过去,启蒙部一个老总师歪在椅子上睡着了,花白胡子跟着呼吸一颤一颤的。
可他攥紧的拳头露了馅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“散了。”
朱纯的声音**淡淡。
他起身的时候袖子带倒了一支笔,滚到天工院副头儿脚边。
那副头儿盯着笔看了半天,最后还是没弯腰捡。
官员们一个个往外走,谁也不看谁。
有人故意踩进水坑,溅起来的水打湿了同僚的袍角,也没人吭声。
槐花香味混着墨臭,在晨光里变成一股怪怪的酸味。
朱纯最后一个走,扫了一眼满地的乱象——摔碎的茶杯、泼洒的墨汁、还有那支孤零零的笔。
他弯腰捡起笔,笔杆上还留着不知谁的体温,他只是淡淡笑了笑。
雨夜。
书房里的烛火噼啪作响,把空气烤得又闷又潮。
朱纯坐在太师椅上,胳膊肘撑着桌面,青布袍子袖口早就磨出毛边,手指头不自觉捻着那段起球的布料。
窗外芭蕉叶被雨打得啪嗒啪嗒响。
那声音跟朝堂上那些交头接耳差不多,都是憋着,不敢破。
“来个人。”
他朝外头喊了一嗓子,嗓子眼儿干得很,吐出来的声音嘶哑得跟破锣似的。
门帘一掀,黑影闪进来。
玄色劲装的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,衣摆还在往下滴水珠。
“这封信,亲手交给周总长。”
朱纯提笔蘸墨,狼毫在宣纸上刷刷响。
写到天下为重那四个字时,笔尖当场顿住。
墨汁洇开了,纸上晕出一团黑,像块阴云压在那儿。
他看着夜不收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,胸腔里闷得慌。
眼前晃过徐白海那张脸。
那年在蒙阴,这个穷酸秀才耷拉着脑袋,魄得不成样子,像条蔫蔫的老狗。
可入了红袍军,他舍得把最后半块馍塞给伤兵。
后来管启蒙部,大半夜还点着油灯,趴在桌前校课本,熬得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。
“他哪错了?”
朱纯自言自语,手指头敲着桌上那本已经翻烂边角的《蒙学纲要》。
烛火跳了一下,墙上他的影子跟着晃了晃。
又想起阎应元。
那时候世道乱得很,这个前明读书人就带着一家老跑来投奔,靴子都磨出了窟窿,脚底板子露在外头。
这些年监察部查了多少案子,案卷堆起来比人都高。
老阎审人的时候,连被告递的那杯茶都不碰,怕受了人情。
有一回他儿子想**进红袍学堂,老阎二话不,把那子吊在树上抽了十鞭子。
现在那孩子人在边陲,干得还是苦活儿。
窗外轰隆一声炸雷。
“大势裹挟......”
朱纯对着桌上一个空酒坛子苦笑。
就跟这雨一样。
每一滴雨都是干净的,干干净净的。
可千万滴雨凑到一起,就能把堤坝冲垮了。
今天这些老臣也许真没二心,可十年后呢?
他们那些门生、老部下、旧交情,早拧成了一张网,保不齐又养出新权贵来。
雨越下越密。
他推开窗户。
风夹着雨丝扑进来,湿气把案头上那本摊开的《盐铁论》打得潮乎乎的。
那书里记了多少事?
多少人起先清正廉明,最后变成豪门大户?
他伸手接了几滴雨水。
凉。
透心凉。
这凉让他想起去年办的江南盐案。
那个查出来的蛀虫,当初也是个寒门出身的穷书生,墙上还挂着为民做主的匾额呢。
“我不能赌。”
朱纯对着雨。
他想起来路上见过的那些佃户。
被地主逼得跳井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欠条。
红袍军革新的事,朱纯心里清楚,底下那帮老东西肯定不满。
可再不满,也比日后百姓骂这天下烂透了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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