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0章 第580章(2/2)
赵新世亲自上手教大家怎么弄草方格。先用铁锹在沙子上划出浅印子,把红柳条竖直插下去,露出地面半尺来长,再用横着的枝条编成网状。
阿依古丽带着女人们捆扎柳条。树皮粗糙,磨破了她们包着布的手指头。
陈山河扯着嗓子喊,让年轻人们把根基扎得再深点。
铁锹刚铲下去,挖出的坑立马被流沙填平。
后来有人想出个法子,每挖一锹就浇点水,沙子湿了就能粘住一会儿。水囊传来传去吱呀作响,铲沙的声音混在一起,倒是成了特别的干活调子。
到了第十天,头一块试验区的草方格已经有了样子。
可当天夜里一场大风,刮翻了三成。
老牧人在残破的草格前蹲了好久,拿刀把柳条削尖。他得跟钉马掌一个道理,斜着往沙里扎。他做了个示范,四十五度角插下去,果然稳当多了。
雨季一到,大伙抢着栽下第一批沙枣苗。
陈山河天不亮就拎着水桶一棵一棵去浇。阿依古丽在树根周围铺碎石子,不让水分跑得太快。老牧人教大家用马粪掺黏土做成保水的围盆。
三个月过去,赵新世巡查时眼睛一亮。草格子的边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。是骆驼刺的苗子!这种耐旱的草能长出来,明沙地已经开始缓过来了。
天工院的机械实验场地面嗡嗡震个不停。
一群穿青布工袍的年轻学者围着一台轰响的机器吵得厉害,动静快盖过机器本来的声音。
陈明远用满是黑油的手套敲着实验日志。这是第五次熄火了,化油器的设计非得大改不可。
这位才二十二岁的伙子额头上全是汗珠子,顺脸淌下来,在沾了机油的脸颊上冲出几道印子。
设计师苏秀英一把抓过压力表,细长的手指一下点住跳得厉害的指针。油气混合的比例已经超出安全范围。她把写满复杂公式的纸铺在油腻腻的工作台上。按《热工原理》的推算,得把主进气道弄窄些。
刚从辽东油田考察回来的王栓声音怯怯地插了一句嘴。新炼出来的轻质油挥发性更好,不定能解决冷启动的毛病……
话没完,老技师赵大锤粗声大气地打断了。
实验场东边堆着报废的零件,连杆拧成了麻花,火花塞裂成两半,气门上全是烧穿的洞。
那台新发动机像头喘不过气的老牛,突突响了两声又哑火了。
这是天工院第三十七次改型,虽能撑两个时辰不断,可离真正派上用场还差得远。
“化油器能不能改成双腔分动?”
陈明远抓起粉笔,直接在铁皮上画起了草图。
“主腔给低速供油,副腔高速时补气。”
他画得行云流水,显然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不是一天两天。
苏秀英摇头,翻着手边那几本边角都卷了边的外文手册。
“太复杂了,容易出故障。倒不如试试泰西文献上的预燃室结构。”
这些书是里长好不容易弄来的,纸页泛黄,边角全磨毛了。
正争得热闹,试验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接着浓烟从排气管里倒着喷出来。
一群人立刻冲向各自的工位,拆的拆,查的查,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了几百遍。
墙上挂着的那张《红袍疆域图》早被机油熏得发黄,上面标着辽东的油田、江西的铜矿、云南的锡矿,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箭头。
隔纺织研究所的织布机嗒嗒响着,像是在提醒他们,这东西造出来,老百姓就能穿上机器织的布了。
夜越来越深,天工院的灯还亮着。
这些年轻人或许不知道,他们一**的失败,正在给这片土地攒下些看不见的东西。
历史的车轮,就在这台破发动机的咳嗽声里,一点一点往前碾。
可朱纯不打算让车轮走得太顺。
他的长矛,已经指向了南边。
福州府衙前头的青石广场上,闷热的空气里夹着股海腥味。
告示栏上新贴的朱砂公示还没干透,老百姓挤得跟煮饺子似的。
一个卖蛎饼的老汉推车经过,轮子碾进积水坑,溅起的脏水糊了公告一角。
青石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,站在那儿指挥衙役贴第二批官员财产公示。
他手指上全是握笔磨出来的老茧,三十出头的人,看着沉稳得很。
他仔细把榜纸的褶子抚平,像是在整理什么要紧的文书。
“福州船政司主事赵新世,贪墨存银八百两,查证为虚报建材贪墨所得,判流放安南......”
围观的百姓还没看完,人群中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突然啐了一口。
“赵主事上个月还给育婴堂捐过棉衣呢!凭什么流放他!”
她旁边站着个老如生,捻着胡子叹了口气。
“水太清就没鱼了。”
正着,一队红袍军押着几个戴枷的官吏穿过广场。
领头的是盐课司提举,枷锁磨破了他绸缎官服的肩头,露出里头白色的衬里。
押送的兵卒高声喊话。
“私吞赈灾盐引三百张,发配琼州!”
宣判地点对面的茶楼,二层雅间里,几个身穿褪色官服的人,手紧紧扣着窗框。
船政司的李修竹,指甲都快嵌进木缝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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