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1章 第581章(1/2)
36
“赵主事不过是在账目上做了点手脚,给自个儿补点俸禄……他家里老母亲瘫在床上整整十年啊!”
“没这笔钱,他娘只能等死!”
水师参谋王守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茶水都溅了出来。
“去年剿海盗那会儿,赵主事连夜赶工督造战船,三天三夜没合过眼……就这么被流放了?”
他咬着牙,眼神发狠。
“里长他……是不是疯了?”
“眼下商船挤满了码头,学堂遍地开花,这还不够?非得把所有人都逼成圣人?”
广场西边,一群刚收工的船厂匠人挤过来看热闹。
领头的老师傅直摇头。
“查账查得我们连赏钱都不敢领了。上个月我改进了船锚,得了五两银子,账房那帮人硬是审了我半天。”
而这时候,朱纯远在千里之外的军机堂,正批着奏章。
他手里的朱笔,在福州府报上来的“民怨沸腾”四个字上,重重地画了个圈。
夜风撩起他干枯的鬓发,案头的灯火下,仿佛有无数眼睛,在黑暗里盯着这场孤独的变革。
朱府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,烛火猛地晃了一下。
朱纯抬头,就看到林谡领着六七个官员站在门外。
这些人穿的官袍都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线头,靴子上还沾着夜路的泥点子。
林谡弯下腰,行了个礼,花白的鬓角在灯下特别扎眼。
“里长,林谡求见。”
他嗓子发干,声音像秋风刮过枯草。
他身后那几个官员,都垂着手站着,有个年轻的忍不住咳了一声,赶紧用袖子捂住嘴。
朱纯记得那年,红袍军刚打进青州的时候,这个迂腐的穷秀才抱着本《资治通鉴》来投军,要辅佐明主,拯救百姓。
二十年过去了,林谡的蓝布袍子换成了红袍官服,可腰上系的麻绳,还是当年那条。
“里长。”
林谡突然跪了下来。
“各地衙门,有一半都停了。县令不敢批文书,河工停了,粮运也晚了……老百姓得要条活路啊!”
他额头抵在青砖上,官帽滚到一边,露出半秃的头顶。
他身后的人,也跟着一个接一个跪倒。
管漕运的老主事,捧着账本递上来。
“运河十二道闸口,如今只有三道闸还有人守着。”
管教育的学正,声音发颤地。
“蒙学堂断了三天粮,先生们都要辞馆不干了……”
朱纯沉默地看着他们。
这些人,都过得清贫。林谡住的是漏雨的土屋,老主事的儿子战死在西域,学正的女儿在义塾教书,不收学费。但他们不明白,今天退一步,明天那些人就敢进十丈。
“流放。”
福州府衙的天亮得早。
青石子坐在公堂上,阳光斜斜照在摊开的田契上。他手里捏着朱笔,在最后一页画了个圈,墨迹洇开,像朵梅花。
“永昌县丞那份茶山账目。”
他抬眼看向旁边的书吏。
“今天得把采买单子对一遍。”
书吏递过来一叠发黄的票据,厚厚一沓。青石子手指划过其中一张,停了停。
“这笔斤两有问题,墨色深浅不对。”
衙门外头围了一圈老百姓,都盯着新贴的公示栏。青石子走到廊下,对当值的差役:
“下午再贴一份盐课司的船引档案。”
他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一步一个响。那声音不急不缓,像他天天干的这些活——没什么花哨,但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京师那边也在忙活。
议事堂的屋顶上,细雨打得琉璃瓦噼啪响。铜铃被风吹得闷闷地敲,百官踩着积水往里走,靴子踏得水花四溅,嘴里还嘀咕着。
“这回里长召集,不会又是查账的事吧?”
民部副手张宪捻着朝珠,目光扫向廊下刚贴出来的《红袍报》。那上头墨迹还没干透,流放名单散发出一股松烟味。
几个年轻官员挤在铜鹤香炉边上取暖,檀香烧得再旺,也盖不住屋里的沉闷。
辰时三刻,朱纯穿着一件半旧的棉布袍子走进来。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滴在袖口那磨得发白的云纹上。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啪嗒啪嗒响。
“上个月津门船厂新下水的蒸汽商船。”
朱纯随手展开一卷海图。
“一艘能顶三十条漕船的货,跑起来比八百里加急还快。”
他拿手指点着图纸上那些精密的轮机结构。
“可这种铁船,全国只有官营船厂能造。”
张宪刚要张嘴话,朱纯又翻开辽东油田的账本。
“采油机一天出油八百斤,但十家炼油坊里头,九家还在用老式榨具。”
他突然敲了敲桌上摆的两只齿轮,一只是新的官坊货,另一只是民坊的旧件。
“官坊的齿轮用十年都不坏,民坊的三年就磨光了,什么道理?”
雨声越来越密,从雕花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。
朱纯走到廊檐下,指着院子当中那个积满水的石臼。
“水满了就得往外溢。现在国有企业把各行各业的生意都包圆了,就跟这石臼一个样。”
他猛地一脚踢翻石臼,积水哗啦一下四散流开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