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2章 第572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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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图上那些山川轮廓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六百年后,这个地方会被人叫作“管理所”。
记忆深处泛起点点碎片,黑白照片里的画面浮现出来:清朝最后一个皇帝穿着老式袍子,在煤都的冬天里修剪菊花枝。那些后来关押他的砖瓦房,现在不过是林海雪原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地。
烛火“噼啪”响了一声,把他拉回现实。
地图上弯弯曲曲的黑龙江像一条墨色的巨龙,而那个将来会建起管理所的丘陵地带,此刻标着“女真场”三个字。
他指尖忽然碰到图上的一处污渍,正好跟记忆里那个坐标对上。
这地方将来会挖出整个大陆最大的露天煤矿,可现在连条像样的驿道都没修通。
他恍惚觉得两个时空像叠在了一起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朱纯猛地收回手。
地图上的“奴儿干都司”在烛光里轻轻晃动,好像能听到穿越六百年时光的叹息。
他低头继续看那份汇报。
“矿产的事前面完了,现在接着讲治理的办法。奥卡河畔虽然打下来了,但怎么长治久安才是关键。我看这个地方积重难返已经上百年,现在拟了几条方案如下——”
奥卡河边的秋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,枯叶子在泥地上打着旋儿。
十五岁的伊戈尔缩了缩身子,破烂的麻布衫根本挡不住冷。他光着脚,脚趾头冻得发紫,踩在结冰的泥地里直打哆嗦。
城门口那面红底金纹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昨天晚上,贵族老爷们跑路前还在喊,这些穿红袍子的中原人会掏心吃肝。伊戈尔偷偷瞄了眼那面旗,心里七上八下。
广场上搭了个木头台子,几个穿黑军装的人正在忙活。
伊戈尔发现这些兵走路时靴子碰地的声音很齐,不像那些罗刹兵,动不动就踹翻路边的菜摊子。
旁边那个叫费奥多尔的老农奴突然腿一软跪了下去。
伊戈尔顺着他哆嗦的手指看过去——一个瞎眼老太婆正被红袍兵扶着坐到木箱上。
“你看那边!”
费奥多尔声音都在发抖,手指着教堂的方向。
一队穿丝绸睡衣的人被押了出来。走在最前头的那个,伊戈尔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瓦西里伯爵,上个月就是他把他哥吊死在老橡树上的。
伯爵手指上的金戒指还在反光,可捆住他的粗麻绳已经勒进肥肉里了。
木台上铜锣一响。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红袍将领展开羊皮卷,张嘴就是磕磕巴巴的罗刹语。
“奥尔洛夫,强占农田三千亩,糟蹋农奴四十七人……”
每念一条,台下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砍了!”
话音没,令箭直接砸在地上。
伊戈尔下意识闭上眼睛,刀光一闪。
接着审的那个子爵夫人玛丽亚,罪名是用烧红的烙铁烫农奴的脸。判了二十年苦役。
红袍将领出那四个字的时候,伊戈尔盯着夫人脚上套的囚服——铁镣子,跟他们农奴戴的一模一样。
傍晚,伊戈尔缩在角的破草席上,身上披着块烂布。这是他头一回这么早就躺下,隔传来老农奴斯捷潘嘶哑的话声。
“那些黄皮肤的人……杀起贵族老爷来,比杀只羊还利索。不定明天就轮到咱们了。”
“我瞧见了。”
黑暗中,玛尔法婆婆摸索着干面包,窸窸窣窣。
“他们发粮食的时候,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了。肯定是要抓咱们去西伯利亚挖矿。”
伊戈尔咬着牙,撑起身体坐直。
“他们把瓦西里伯爵杀了!那个绞死我哥哥的**!”
“傻子。”
铁匠安德烈冷着声音。
“新来的老爷总要杀几个旧的立威风。等他们用上鞭子的时候,比贵族还狠。”
“记住了,狗换了主子还是狗。明天干活都放机灵点,累死的永远是老实人。”
伊戈尔还想张嘴反驳,窝棚外突然响起脚步声。
一群人立马闭嘴,假装睡死过去。
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,照在伊戈尔攥紧的拳头上。那上头还留着项圈勒出来的紫色印子。
天刚亮,霜雾还没散干净,伊戈尔就被红袍兵敲锣的声音弄醒了。
他跟着人群往伯爵府改成的临时衙门走,听见身后老农奴斯捷潘在嘟囔。
“肯定是要抓壮丁……”
官衙门口摆了几张木头桌子,十几个红袍官吏坐在后头。
农奴们排着队,等着被问话,个个缩着脖子,只会老爷啥就是啥。
轮到伊戈尔的时候,他看见桌子后面坐着个满脸刀痕的将军——就是昨天砍伯爵脑袋的那个。
“叫什么?”
张献忠的声音像是在磨刀石上蹭。
“伊戈尔。”
少年觉得腿肚子发软,但还是硬撑着挺直了腰。
将军拿马鞭点了点他脖子的烙印。
“恨那些贵族?”
“恨。”
伊戈尔的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张献忠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要是让你管这片地方,你想弄成啥样?”
少年愣住了,眼前浮现出昨天分到的黑面包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反问过去。
“将军……你们红袍人的城里头,有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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