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5章 第555章(2/2)
他压低嗓门。
“黄总长、罗总长他们......”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卖菜的大婶想起去年冬天,她抱着发烧的娃闯进民部衙门,是黄公辅连夜叫来大夫,还自己掏钱抓的药。
那天晚上她看见黄总长的办公室里堆着半人高的文件,灯一直亮到天亮。
“罗总长......”
赶大车的汉子声音发沉。
“我听跑买卖的回来,去年乌斯藏闹雪灾,他带兵趟着齐腰深的雪给老乡送粮食,回营地的时候十个脚趾头冻掉了仨......”
雪越下越大,人却越聚越多。
几个红袍启蒙师端着本子走过来,脸冻得通红。
最年长的那个打开画卷。
“乡亲们,今儿个讲讲洛水总长的事。”
画上是蒙阴的大山,一个穿道袍的老头正教孩子们认字。
“那年大旱,总长带着咱们挖井修渠,四天四夜没合眼......”
启蒙师嗓门响得很。
“洛水总长原先就是个道士,看老百姓活不下去了,才跟里长一块儿揭竿**......”
卖炭的老头蹲在雪地里,盯着石板上刻的“洛水”两个字,眼神暗了下去。
他想起来,洛水总长每回到集市上,总要多给他几文钱。
那人总,炭灰对肺不好,去买个口罩戴着。
旁边一个启蒙师打开乌思藏的地图,声音发哑。
“罗延辉总长在高原上开荒,整整一千亩地。那时候他自己天天啃青稞饼,跟底下人,老百姓先吃饱,我饿不着。”
人群里有人在叹气,压着声儿。
卖豆腐的女人记起好些年之前,京师刚安定下来那会儿,她见过罗总长一面。那个从蒙阴来的汉子,长得五大三粗,在她摊子上吃豆腐脑,看见她家孩子病恹恹的,走的时候悄没声地在碗底压了三倍的钱。
“黄总长。”
启蒙师翻开一摞账本,纸页都泛黄了。
“三十年批了上百万份公文,自己家的房子漏雨都顾不上找人修。风疾发作那天,他还在核算漕粮的损耗。”
雪下得更大了。
老百姓棉袄的肩膀上了一层白,但没人走。好像这漫天飘的雪花就是纸钱,专给那些一辈子没享过福的人送行。
布商低头搓着手,声音闷闷的。
“他们在的时候,咱们嫌税重,嫌管得严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现在才知道……那些税银都变成了水泥路、学堂、医院。”
工地那边,工匠们正在竖起第一尊雕像的底座。
青石上刻着一行字——民部总长黄公辅。底下还有一行字,写着他哪一年开始主持红袍民政。
老农站在雪地里,嘴里念叨着。
“老天爷啊……给好人添点阳寿吧……”
启蒙师们眼圈都红了,还在继续讲。
讲到天工院勘测队的时候,人群彻底安静了。那些死在雪崩里的年轻人,最大的也才二十五岁。那些渴死在沙漠里的学生,怀里还揣着矿石的图纸。
最年轻的启蒙师嗓子都哑了。
“他们总,要给后世开路。现在路通了,可他们……”
雪越下越密,老百姓一个个走上前,把带来的米糕、粗饼轻轻搁在工地的围栏前头。没多大功夫,青石栏
“让让!让让!”
有人推着独轮车挤进来。车上码着新酿的米酒,坛口贴着红纸,写着“敬先辈”三个字。
酿酒的老汉拍开泥封,酒香一下子散开了,混着雪沫子往人鼻子里钻。
“洛水老总长最爱喝我家酿的酒。”
他手抖得厉害,倒满一碗,慢慢洒在青石底座前。
“每次都,等天下太平了,要好好喝一壶……”
酒渗进石头缝里,像渗进了这片他们拿命浇过的土地。
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。
卖花的献上冬梅,砍柴的放下松枝,连孩都掏出藏了好久的麦芽糖。
雪一层层盖住这些东西,可盖不住越聚越多的人。
雪幕里透出的夕阳余晖,在红袍园刚立好的三座石基上。
百姓们谁也没走,就那么站在雪地里,盯着还没凿出形状的石头,好像已经看到那些身影正从风雪尽头走来——提着矿灯的老道士,握着犁头的将军,噼里啪啦拨算盘的书生。
“明天还得来看。”
卖烧饼的老头嘴里嘟囔着。
“捎一筐热乎的饼去,让大人们也尝尝热乎劲儿……”
“还有勘探队的那些年轻人……这年头,他们好多东西都没吃过呢……”
人群慢慢散开,雪上留下一串串脚印。
那些脚印全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红袍园,英魂安眠的地方,那个他们拿命换来的干净世道。
就在百姓们守着先辈园动工的时候,京城另一边。
朱府书房里,海风的气味随着张献忠进门,一下子涌了进来。
蜡烛照着这位远洋总兵晒得黝黑的脸,眼角刻满了风刮日晒的痕迹,铠甲边儿上还挂着没干透的盐粒子。
“里长。”
张献忠单膝跪地,嗓子里带着海浪似的沙哑。
“臣把南洋各岛都跑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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