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4章 第554章(2/2)
夜不收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朱纯手指头无意识地摸着桌上的镇纸。那上面还沾着昨天批公文时滴的墨。
“还有吗?”
他问。
夜不收深吸一口气。
烛火发出噼啪的轻响,光亮在朱纯脸上跳动着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纸,上头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乌斯藏那边修铁路的勘测队,冻死了七个人;东海找石油的船沉了,十二个兄弟再没上来;岭南查瘟疫的医疗队,有五个染病走了。
每一笔记录,都是红袍军里最出色的年轻人。
朱纯嗓子发干,声音低哑:“知道了,你先下去歇着。”
书房的门轻轻合上,就剩他一个人坐在案前。
桌上蜡烛的油泪堆成了一团,朱纯在晃动的火光里,把那卷染了血迹的名册摊开。
“张二狗,蒙阴石村的,**年跟着我起兵……”
“赵满,青州铁匠的儿子,天工院头一批学员……”
“钱桂芳,扬州绣娘,自己报名去的岭南医疗队……”
一个又一个名字,在烛光下微微发颤。
朱纯脑子里闪过好多画面——他娘临走前缝的那件婴儿衣裳,洛水那老道士干瘦的手,黄公辅瘫了之前批的最后一本税册,还有罗延辉从高原寄回来的种菜心得。
烛火猛地一炸,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一下子亮得刺眼。
从蒙阴到京城,从北海到南洋,红袍军踩过的每一寸地,都渗着这些人的血。
朱纯慢慢站起来,从暗格里掏出一坛石村酿的土烧。
他倒了两碗,一碗泼在地上。酒液顺着青砖缝渗进去,就像他们用命浇出来的这片土地一样。
“敬你们。”
他举起另一碗,对着空荡荡的大堂。
“等哪天江山都归一了,我再过来陪你们喝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经四更天了。
朱纯又坐下,摊开一份新的勘测方案。
朱笔在纸上划过,沙沙的响声跟外头刮的北风混在一起。
蜡烛烧完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白。
朱纯撂下笔,低头看了那卷带泪痕的阵亡名单,心收进怀里。
第二天一早,京城的会议堂里开了内阁最高会议。烛火把几个部的大人物影子投在青砖墙上。
朱纯两手背在身后,站在北疆地图前,拿朱笔在罗刹国的地盘上狠狠画了几个圈。
辰时整,民部总长、启蒙部总师、红袍军正副统帅、监察总长——人都到齐了。
朱纯穿着玄色棉袍,身影映在北疆那幅大图前,朱笔重重敲在画着罗刹国疆域的羊皮纸上。
“今天一件事,打罗刹!”
他声音冷得发硬。
“红袍军的人不能白受欺负,咱们的子民,走到世界哪个角都得挺直腰杆。”
“所以,这一仗必须打!”
启蒙部的官吏们谁也没吭声。
京师朱府的书房里,烛影摇晃。
朱纯坐在案前,影子斜打在青砖墙上。
窗外北风呜呜地刮着,碎雪撞在窗纸上沙沙响。
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。
那是洛水死前还在改的《官吏监察条例》。
提起朱笔蘸墨时,他看见卷首洛水写的最后一行字。
——震慑不法,当用重典。
墨早就干了,但字里那股狠劲还在。
“陕西道监察使王淳。”
他念出声来。
“私吞田产两千亩,收了三万两贿赂。”
手指摸着附录上的证词,朱纯没吭声。
这人当年在蒙阴学堂喊均田免赋时嗓门最大,现在倒成了抢地的狗东西。
“山西布政司李茂。”
“霸占煤矿股份,纵容家丁把三个矿工打成残废。”
朱纯记得,这人当年为了护粮草,身上中过三箭。
烛火炸了一下。
他接着往下翻。
湖南漕运使赵进,私吞八千石粮饷……南直隶盐道周世安,暗地里卖了一百万斤官盐……广州水师参将陈大勇,收黑钱放跑海盗……
每个名字背后都跟着血淋淋的罪证。
更让他心寒的是,附录里七个最早的红袍军老兄弟。
全是石村出来的老营子弟。
朱纯揉着太阳穴,眼神暗沉沉的。
朱纯的毛笔停在纸上,盯着莒州那批卷宗里张世杰三个字,手腕僵住了。
脑子里翻出十年前的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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