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7章 第537章(2/2)
年轻牧民抹着眼泪喊:“可他……他可是里长的亲弟弟啊!”
“就因为他是亲弟弟!”
王年红着眼,嗓门突然拔高。
“他才更得替里长守着这四个字——天下为公!”
他想起朱昶琅活着的时候常。
“我哥在京城啃凉饼子,我哪来脸吃肉?”
夜不收红着眼眶又补了一句:“里长还了——朱工的东西全充公。棉袄拆了给矿工做手套,铅笔留给学堂的孩子,就连那半块没吃完的糌粑……都得交回粮库!”
雪地里传来一片吸气声。
有人带着哭腔道:“这也……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
王年猛地拔高了嗓门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红袍军!”
“从前明到大清,那些皇亲国戚哪个不是死后占着好地、棺材里塞满金银?只有咱们红袍军不一样。”
他举起那封被雪浸透的信纸。
“活着的时候给百姓当牛,死了还得化成肥养田!”
“红袍军就该是这个样!”
这一刻,牧民们谁也没话,慢慢围了上来。
有人捧着朱昶琅生前穿旧的那件羊皮袄,有人拿来他亲手削的竹尺,孩子们把他奖励过的石块心放上去。
没有棺材,没有排场,只有北海上冻硬的泥土,和无数双发颤的手。
王年往墓坑里洒下第一把土时,一个少年跪在地上大喊。
“朱工!”
“您看着,咱们一定把北海建成您的那个样子!”
暴风雪突然刮得更猛,可怎么也压不住几百人吼出来的誓言。
“铁路通到海边!煤矿堆成山!学堂把灯点亮!”
同一时间,京城的朱府里。
朱纯把弟弟最后一封信扔进火盆,火星溅到《吏治考核纲要》上新添的字上。
“红袍官吏丧葬条例:一律就地简葬,坟头不能高出三尺,陪葬品不能超过三样。省下来的银子归公,违反的撤职查办。”
火光照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,可一滴泪还是掉进了纸灰里。
朱府书房里,烛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贴在墙上,像命运拧出的形状。
自从朱纯把弟弟送到边境搞建设,好久不肯来见他的母亲程氏和妹妹朱染瑕,今天都来了。
程氏瘦得皮包骨的手死死攥着朱昶琅临终前那件破棉袄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发黑的棉花上。
朱染瑕扶着母亲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看哥哥的眼神里又是难受又是恨。
“我的儿……”
程氏的声音哑得像坏了的风箱,转过头盯着大儿子,眼睛通红。
“你把他送到那个苦地方的时候……是怎么跟我保证的?你北海建好了就把他接回来……现在呢?啊?!”
母亲程氏突然抓起桌上的砚台,狠狠摔在地上,墨汁溅得到处都是,像血一样。
“全天下的百姓是过好了!可我儿子呢?!他连家都回不了!”
“你……你弟弟呢?”
刚才还在发火的母亲,声音突然软了下来,带着哀求,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大儿子。
“你弟弟呢?”
朱纯身上的袍子被墨汁溅了一身,他也没躲,声音有点哑。
“娘还记得天启六年,爹是怎么没的吗?”
程氏的指尖刺进掌心,仿佛又跌回那个冰窖似的冬天。丈夫因为不肯扣驿站兵卒的口粮,被上面的官差当众拿鞭子抽,回来就气得卧床不起。
“阿爹走的那天。”
朱纯眼角红得像烧起来。
“怀里还揣着要给染瑕扎辫子的红绳,咽气前最后一句话,是别让孩子们像他一样弯腰活着。”
他抬手,指向窗外京师通明的灯火。
“如今驿站当差的顿顿能吃上白面馍,孩子念书不用交一个铜板,受了欺负有穿红袍的人替他们撑腰。这日子,是阿爹拿命换来的!”
“这样的世道里,像阿爹那样的人,再也不会窝囊着死去。”
“可这天底下哪有凭空掉下来的太平?是千千万万个跟你一样的兄弟,乡亲,一砖一瓦垒出来的!我朱纯这条命,豁给老百姓,随时都可以,你二哥也一样!”
朱染瑕忽然撕心裂肺地喊。
“可凭什么偏偏是我二哥?!凭什么非得轮到咱家?!”
“因为咱是红袍军!”
朱纯的声音砸下来。
“青州那会儿,庄稼汉扛着锄头冲上战阵,跟清兵搏命,肠子拖在地上还往前爬!”
“西域那趟,牧民一家五口守着铁轨,被马贼剁了脑袋......”
“这些老百姓,哪个不是爹妈养的?哪个不想留着命看太平?!”
“我朱家子弟,是比他们多长一颗脑袋,还是多长一双眼睛?!”
程氏瘫进椅子,嘴唇哆嗦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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