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7章 第537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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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把纸一张张平整铺在桌上,用手把卷起的边角一一抚平。
探子惶恐地抬起头。
里长推开门,脸色发白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滚出去。”
声音冷得像刀。夜不收没敢多嘴,低头退出去,关门的时候偷瞄了一眼——朱纯正把沾血的巷道路铺平,压在玻璃板
烛台上的蜡油堆了一整晚。
窗外的天色从漆黑熬到了泛白。
他一动没动,只有手指偶尔抽一下,像是在死死压着什么疼。
天亮的时候,下人发现砚台里的墨冻成了冰。
原来北海的冷风,真的能刮穿整个京城。
朱纯在京城熬了一整夜。与此同时,北城的医馆门前,全是跪着的人。
牧民、矿工,黑压压挤满了那条街。雪粒打在脸上,没人去擦,也没人话。
一个年轻矿工抱着朱昶琅沾满血的工装,哭得浑身打摆子。
“朱工啊……你要让咱们看到春天……你怎么自己先走了……”
旁边一个老矿工的儿子,举起他爹留下的矿灯,嘶哑地喊。
“朱工替我阿爸挡了那道灾,这盏灯从今往后,照到哪儿,哪儿就是朱工的眼!”
人群里有人哽咽着开口。
“那时候这儿连条狗都待不住……是朱工带着红袍军,一镐头一镐头把地基夯出来的。”
“他手把手教咱们砌火墙,北海不能再死人,不能让孩子们冻掉手脚。”
“学堂的头一块匾是他钉上去的,医馆的第一锅汤药是他亲手熬的。”
“他自己啃的饼比石头还硬,肉全都夹给了那些娃娃。”
“去年挖渠,他直接跳进冰水堵口子,腿冻得发紫,还笑着省了冰敷。”
角里蹲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袖子擦眼泪擦得全是泥。手里攥着几颗雪莓,捏得太紧,果汁淌出来,把雪面染成一片深红。
“朱叔叔骗人……”
他一边哭一边。
“他等雪莓熟了,就教我们写铁路两个字……”
旁边几个孩子围过来,从怀里掏出之前朱昶琅奖励他们的石板,还有写得歪扭的毛笔,笔头都快磨没了。
“你们还记得吗?朱叔叔的裤腿总是沾着泥巴,走起路来噗嗤噗嗤响,跟头老牦牛似的!”
孩们笑了一下,又哭得更凶了。
红袍军的老吏张诚站在人群最后面,指甲掐进掌心,攥出了血。他跟着红袍军从青州一路打到北边,这么多年见惯了生死,可这会儿盔甲上的红徽还是被泪水泡花了。
他想起刚开始建船厂那会儿。朱昶琅裹着件破棉袄,缩在船坞边上,对着煤油灯改铁甲舰的图纸。冬天夜里冻得骨头疼,那年轻人的手指全是裂口。
去年秋天,北海修城墙碰上了冻土。
朱昶琅带着勘测队走了整整三百里山路。
靴子磨穿了,他就往脚上裹草绳。粮食吃光了,他就抓把雪就着炒面往下咽。
张诚亲眼看见过——那人在冰面上跪下,胸口贴着地,用自个儿的体温化开冻土取样本。等他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那块的裤子全破了,肉都露在外面,血糊糊的。
那年开春闹雪灾,朱昶琅把最后一块烤芋头塞给牧民的娃儿。
孩子问他为啥不吃。
他就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叔是当官的,当官的不缺吃的。”
张诚见过不少功臣,有些人打下县城就开始抢人家闺女,有些人当了总管就非得顿顿吃白面馍。可朱昶琅不一样,他穿红袍当上军部总工程师那会儿,照样睡工棚吃大灶,裤腿上天天沾着泥点子。
有一回勘测员从外地带回来荔枝,他一个没留,全给了伤号。
自个儿舔了舔果壳上的汁水,了句:“甜的,想想就行了。”
医馆门一推开,张诚看见朱昶琅躺在那。
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煤灰。右手死死攥着半截铅笔头,破棉袄的胳膊肘那地方,露出来黑乎乎的棉絮。
这个本该吃香喝辣的红袍军主亲弟弟,到头来盖的是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薄被子。
张诚一把推开前面的人,冲过去对着那具**,头磕在地上咚咚响,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。
王年抹了把眼泪,嗓子哑得不出话。
他看了眼医馆外头,大雪里黑压压站着一大片百姓。
“大伙儿别担心,信已经送回京城了,他们应该会把朱工接回去。不过咱这儿也得好好办一场,就当……给朱工补个体面。”
话音还没地,一个夜不收跑过来。
“里长回信了!”
王年手抖着拆开信封。
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纸上,朱纯的笔迹跟刀刻似的。
“人死了就是灯灭了,犯不着折腾车马。就地埋了吧,省下来的钱修矿洞、盖学堂。我要是死了,也一样办。”
“青山到处能埋人。”
信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
王年念一句,喉咙就跟吞了刀片似的疼。
人群静了几秒,猛地炸开一片哭声。
一个老牧民的媳妇跌跌撞撞往前走,指着远处刚建好的学堂:“朱工去年就了,把他盖官邸的钱省下来,能给娃儿们多买些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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