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6章 第536章(1/2)
21
朱昶琅正领着三十多个矿工在巷道里检查,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断裂声。
“塌了!快跑!”
一个老矿工吼了一嗓子,猛地推了朱昶琅一把。
巨石裹着煤灰轰地砸下来。朱昶琅被气浪掀飞,胳膊磕在尖石头上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老矿工被埋进去之前那决绝的眼神。
王年跟疯了似的翻图纸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每根撑柱能扛五百斤,实际才压了三百斤!安全系数我按最高标准取的!”
他突然没声了。图纸角有个字批注。
“冻土遇热会化,承重减半。”
“地热……”
王年一屁股瘫在地上。
“矿洞深处的煤层不一样……冻土化了……”
朱昶琅挣扎着站起来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!里头还有十九条人命!”
煤灰打在每个人脸上。矿井深处传出来的微弱哭声,跟针一样扎进心里。
几个当地的矿工挤在一起直发抖,带着哭腔:“巴特阿爸还在里面……还有其木格的男人……”
“老天爷啊,这洞吃人了……”
朱昶琅额头上的血混着煤灰流进领口。他撕下一截衣摆,狠狠勒住胳膊上那个翻口的伤。
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。可比疼更让他难受的是怕——不是怕死,是怕那些信他的人心凉了。
“朱工!您不能去!”
民部的官吏张诚死死拉住他。
“您都流了这么多血了,再进矿洞就是送死!”
朱昶琅一把甩开他的手,声音虽然哑,但一个字一个字掷地有声。
“里头躺着的,是叫我朱工的乡亲!是信了红袍军才来挖煤的兄弟!”
他指着那黑漆漆的矿口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咬出来的。
“你真当我只是去捞人?”
张诚急得原地转圈。
“我这是在拼红袍军在这片地面的招牌!”
“可您要是有个好歹,这矿就彻底完了!”
“完了就完了!”
朱昶琅两眼发红。
“你知道不,当初喊乡亲们来干活,我一户一户拍过胸脯——红袍军的矿,不会出人命!”
“现在塌了,我躲在后头?让老百姓觉得红袍军跟那些少爷官一个德行?”
他脑子里翻涌着太多画面。
老矿工把最后半块馍塞给他,嘴里念叨——朱工,跟你干,饿死都认!
其木格的老婆跪在地上掉泪,让他去吧,挖煤总比放羊饿肚子强!
还有那些娃娃围着矿车闹,眼里冒光,等爹发了饷,买糖吃!
这些信任,比他这条命值钱。
朱昶琅一把揪住张诚的领子,瞳孔充血。
“你算过这笔账没?”
“矿废了,新城烧什么过冬?铁匠铺拿什么开炉?明年开春前得冻死多少张嘴?”
他抬手朝远处城墙的轮廓一指。
“大哥把北海交到我手上,不是让我混日子的!”
“蒙阴能从破村子变成工业窝子,靠的就是老百姓信红袍、肯把命豁出去!”
“今儿矿洞塌了我们就撒丫子跑,明天谁还信红袍军画的饼?”
人群里,一个年轻矿工听着听着,抖得没那么狠了。
他咬着牙走上前,把火把塞进朱昶琅手里。
“朱工!我跟你走!”
身后,更多矿工一声不吭地站到他背后。
腿还在打颤,但手里握着镐头的手,攥得死紧。
---
朱昶琅深吸一口气,声音忽然沉下来。
“张诚,你给我记着——红袍军不是来当救世主的,是来跟大伙儿一起拼的。”
“今天咱们一块冲进去,能活着出来,北海就是第二个蒙阴。”
“要是埋在里面......”
他咧嘴笑了笑,满嘴煤灰染得牙花子都是黑的。
“后来人会记得,有群傻子,真把命押在了红袍军的天下大同上。”
火把噼啪炸响,火光照亮他扭头冲向矿洞的背影。
朱昶琅举着火把,一头扎进还在簌簌掉渣的矿洞。
煤灰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,但他死死盯着巷道深处——那里还有十九口人气。
“先带人清碎石,再测支撑点,医护队把担架备上!”
命令在巷道里来回撞,手臂上的伤口因为使力又崩开了,血把绷带浸成黑红色。
他跪在塌方的乱石堆前,一边用手刨,一边哑着嗓子记。
“东巷第三根立柱基座沉降......西巷顶板岩层渗水......”
鲜血顺着手指缝隙往下淌,掉在地质本上,洇出一片深黑。
第十七个矿工被拖出来的时候,王年猛地喊了一声。
“朱工!顶板在动!”
朱昶琅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再等等,老巴还在最底下。”
第一个被困的老矿工。
洞穴深处依稀传来敲打声,极轻极慢。他刚抓住巴特尔的手腕,头顶忽然爆出岩石崩裂的轰鸣。
朱昶琅身子一歪,一块半张桌面大的巨石砸在他后背。
骨头断掉的脆响,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