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9章 第529章(2/2)
“他们没错。”
朱纯截住他的话头。
“人嘛,谁没点私心?这再正常不过。”
他搁下筷子,视线飘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岳豹想让儿子**安安、富贵加身,这有什么错?
楚意盼着孙辈少受点罪,这又有什么错?
吴三桂、李自成那帮人,谁不想光宗耀祖、封妻荫子?
就连他妈......当娘的疼自家儿子,能叫错?
“可那些穷苦人呢?”
朱纯忽然拔高了声音,低沉得像闷雷滚过屋顶。
“咱们当年不也是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的?”
“那些被牛家抢了地、活活饿死的庄稼汉,那些被乡绅逼得卖儿卖女的佃户,那些在矿洞里被砸死的苦力。”
“他们凭什么就该世世代代当牛做马?”
“凭什么总有人想骑在他们头顶上?”
烛火猛地一跳,晃得满屋子影子摇摇欲坠。
夜不收没再吭声,埋头扒饭,眼泪一颗颗进碗里,咸涩的滋味混着米粒咽下去,他自己都分不清。
朱纯站起来,从柜子里摸出一坛酒。
去年生辰王旗送的,好了等今年一块儿喝。
他拍开泥封,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酒水清亮,映着孤灯,像血一样红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死活要搞二代下放?”
没等夜不收搭话,他仰头一口闷了。
“特权这东西,就跟这酒似的,只要尝过一口,这辈子就戒不掉。”
“岳豹的儿子要留在京城,用不了多久,又是一个新权贵。”
“楚意的孙子没吃过苦头,迟早变成下一个死乡绅。”
碗底重重磕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所以啊,他们恨我,我认了。”
夜深了。
夜色很沉。
朱纯站在院里头,仰头看星星。夜不收站在他身后,安静得像道影子。
他听见朱纯在低声话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江南那边的农民,如今总算能吃饱了。”
“乌思藏的奴隶,也敢朝那些贵族嚷嚷了。”
“西北的崽子们,都晓得石油能改变这世道了。”
最后的尾音慢慢沉下去,变成了一个字。
“值。”
夜不收一下子就跪了,额头抵着冻硬的土,声音闷在嗓子里。
“里长……别人忘没忘我不敢,但我们夜不收,一辈子记着您做过的事。”
朱纯笑了笑,伸手把人拉起来。
生辰过完了。
“走,回去吧。”
他刚推开门,夜风钻进领口,院子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夜不收快步跑过来,怀里抱着一只封严实了的玻璃瓶。
月光照上去,瓶里的黑液体泛着幽幽的光,像把夜色装进去了一样。
那人在朱纯面前单膝跪下,双手递上瓶子。
“里长,草原那边的勘测队送来的,是您的生辰礼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朱纯愣了一下,伸手接过来,瓶身冰凉,他用指腹摸了摸,另一只手展开一起捎来的信。
信上写着——
“里长。”
“您的那个工业时代,咱们找到钥匙了。”
“这瓶石油,是从西北戈底下三十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队里的伙子轮流熬了七天七夜。”
“您过,这玩意儿能炼出油来,能推着铁船跑,能让家家户户亮起来,能让村里的娃娃不用再饿肚子。”
“我们信您的话。”
“钱胜带着全体勘测队员起誓,这辈子一定把它变成真的。”
字写得歪歪扭扭,不少地方让油渍洇得模糊了,一看就是高兴过头手抖着写出来的。
朱纯握住瓶子,忽然笑出声来。
石油在玻璃瓶里轻轻晃荡,晃出他眼底跳跃的光。
紧接着,另一个夜不收又捧上来一个粗陶罐子。罐口扎着褪了色的红布,罐身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字。
“长叔,谢谢!”
“我们会努力建设家乡!”
笔画很浅,一看就是孩子拿石头一点点凿出来的。
朱纯接过罐子,掀开红布,浓烈的青稞酒香一下子扑出来。
夜不收声音有点抖。
“乌思藏那边的娃儿们一块酿的……非要自己刻字……”
朱纯用指头摸过那道道刻痕,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高原上,几双**笨兮兮又认真地划下每一笔。
院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安南学堂的学生送来一册手抄的《工学基础》,书页边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车。
西北矿场的少年也托人带来一块含铜的矿石,系着红绳,给里长当印章用。
农会的孩子们凑了些干莲子,用布口袋包得严严实实,信上等铁路通车那天,一定亲自把新鲜的送来。
那些东西看着粗糙,甚至谈不上像样。
(https://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