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9章 第529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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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丫头抱着布偶跑过来,一头撞上他的腿,仰起脸眨巴眼睛。
“叔叔,你谁呀?”
朱纯弯下腰,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我叫朱纯。”
丫头没听过这个名字,家里大人只跟她过里长,她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块糖。
“叔叔,给你吃!我娘了,来的人都是客人!”
糖纸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,像颗星星。
朱纯笑了笑接过糖,顺着水泥路慢慢往前走。
路过学堂的时候,窗户里传出孩念书的声音。
以前这儿的孩子连天是什么地是什么都不懂,光知道饿。
拐了个弯,几个老头坐在新修的石凳子上面晒太阳,手里捧着热茶,笑呵呵地聊今年的收成。
他们脸上的褶子里没了苦味,全是舒坦。
朱纯没走过去,就那么远远看着。
下午的时候,他上了村外的山坡。
从这儿能把整个村子看个遍。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学堂的钟声远远飘着,干完活回家的庄稼汉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。
什么都跟他当年想的一样。
可又好像跟他没半毛钱关系。
风吹过来,带着远处的动静,不准是乌思藏那边的火车声,还是西北油田上的篝火声,又或者是京城桌上摞着的那堆奏章的翻页声。
他在山上站了好久,月光把肩膀全铺白了。
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烧着,映得朱纯脸上忽明忽暗。
他蹲在朱家老屋的厨房里,手头的柴刀一下一下砍着木块。木屑乱飞,溅到布鞋上,他伸手拍了拍。
他回蒙阴,是因为今天是他生日。
往年这天,他娘程氏天不亮就起来,蒸一笼他爱吃的枣糕。
他弟弟朱昶琅会从县城买只烧鸡回来,笑嘻嘻地一脚踹开院门。
他妹妹朱染瑕肯定捧着自个儿绣的香囊,非要挂他腰上。
岳豹和王旗那几个家伙更别提了,肯定扛着酒坛子,把院子闹得跟打仗似的。
可今天灶台前就他一个人。
锅里的油开始冒烟的时候,他把切好的菜倒进去。
菜叶子在油里缩成一团,滋滋响着,他翻得很慢,好像在等谁推门进来,笑着让我来。
可那扇门一直没开。
油锅里的肉片一翻,滚烫的油星溅到手背上。
朱纯低头瞅了一眼,一点表情都没露。
鸡蛋炒得有点老了,边角泛着焦黄。
青菜炒肉倒是炒得正好,翠绿的菜叶子裹着发亮的肉片,香味在窄的厨房里飘散开来。
他装了一碗白米饭,端到堂屋的木桌边。
桌上啥也没有——没有往年那碗长寿面,没有弟弟非要摆的白酒壶,更没有妹妹从山上摘来的野花。
只有一副筷子碗。
他坐下,夹了一筷子鸡蛋。
吃到一半,眼睛扫到门缝
信封上一个字都没写,可那笔迹他一眼就认出来——岳豹的字。
他没弯腰去捡,接着扒饭。
信里头写的啥,他不用拆都知道,无非就是军务太忙、改天再补之类的屁话。
他清楚得很。
这帮人不是忘了,是成心的。
成心让他一个人过这个生日。
灶台的火苗子晃了晃,他一边端着碗,一边盯着墙上那张旧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袍军走过的路——江南到漠北,西域到南海。
他这辈子,翻过整个天下的棋盘。
可到了这一天,连顿像样的饭都没人陪他吃。
油灯啪地炸了个灯花。
他嘴角一勾,笑了。
夜不收站在他身后,拳头攥得骨头嘎巴响。
“岳豹那狗东西算老几!”
他咬着牙,声音压得极低,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往外蹦。
“当年牛家抢他的地,要不是里长收留他,他早饿死在臭水沟里了!”
朱纯没回头,只顾着把青菜拨进碗里,又夹了一筷子焦黑的鸡蛋。
夜不收越越气。
“李自成、张献忠那帮流寇,要不是里长罩着,朝廷早把他们剁成肉泥了!现在倒好,摆起谱来了。”
“还有吴三桂,一个降将,以前年年记着里长的生日,今年装死。”
“楚意那帮启蒙总师也一个没来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朱纯声音不大,可夜不收立马闭上嘴。
他转过身,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递过去。
“先吃饭。”
夜不休愣在那儿,看着眼前这个孤零零的人,眼眶一下子红了,脖子都梗起来。
“里长……”
蜡烛的火苗摇摇晃晃,照在朱纯脸上,瞧不出啥波澜。
他当然知道这帮人为啥不来。
岳豹的儿子被扔去边境修铁路,这会儿在雪山上挖隧道,十根手指头全冻烂了。
楚意的儿子也派去了边疆,天天跟风沙打交道,脸皮皴得跟老树皮似的。
保庵录那帮人就更别提了,没跟徐国武一样翻脸就算是还有点良心——毕竟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,如今自家子孙连点油水都捞不着,他们心里能舒坦?
夜不收端着饭碗,语气里还带着火气。
“里长,您为那群人操碎了心,可他们倒好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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