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0章 第520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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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鹊儿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,手里攥着一把干土。他媳妇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……非走不可?”
媳妇的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。
“走。”
李鹊儿把土撒回墙角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咱得出把力,这世道不能全压在里长一个人身上。”
媳妇猛地转过身,眼眶红得吓人。
“南洋那么远,你要是——”
“要是回不来。”
李鹊儿截了她的话,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。
红袍军发了保命牌子。
他要是死了,家里能领到抚恤银子,娃还能进红袍学堂念书。
他顿了顿,又加了句。
比当年饿得啃树皮的日子强多了。
媳妇没吭声,低下头拿围裙擦了擦眼角。
李鹊儿站起来,从房梁上取下那包她最爱吃的干辣椒。
往包袱里塞的时候,手忍不住抖了几下。
另一头,最开始话的那个娃也回了家。
“娘,我鞋呢?”
男孩光着脚丫子满屋乱转。
他娘蹲在炕边上,正拼命往包袱里塞最后那双袜子。
“南洋那边热,不兴穿鞋。”
他爹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,忽然冒出一句。
“到了那边,你得老老实实听里长派的先生教导。”
男孩使劲点头。
“嗯!我要学怎么造船!”
他娘手一哆嗦,针扎进了指尖。
血珠子冒出来,她赶紧用衣角蹭掉,低头继续缝补丁。
“娘。”
男孩凑过来,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,故意让他娘放松。
“我赚到钱了,给你买南洋的花布做衣裳!”
他娘终于绷不住了,一把把他搂进怀里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后脖颈子上。
男孩愣住了,慢慢抬手,拍了拍**背。
“……娘,里长了,好男儿志在四方。”
他爹的烟锅在门槛上磕出一声闷响。
这时候,石村的学堂里。
书生站在祠堂中,对着祖宗牌位点了三炷香。
他八十岁的老母亲歪在藤椅上,合着眼。
“儿啊。”
老太太突然出了声。
“上回考秀才那年,你也是这么跪着,要光宗耀祖。”
书生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。
“娘,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这次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儿子是为国出力。”
老太太睁开眼,盯着他看了好半天,最后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书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袖子早就被眼泪浸透了。
娘年纪大了,跟着自己走不动,可他这一去,怕是回不来了。
站起身时,书生把那本珍藏多年的《论语》塞进弟弟手里。
“教娃娃们识字……用红袍新编的课本。”
“哥去教那些外族的孩子,也读咱们红袍的书。”
另一边。
老矿工把镐头擦了三遍,稳稳地挂在墙上。
他儿子,那个二十出头的愣子,正使劲往包袱里塞白面馍馍。
“爹。”
年轻人突然开口。
“等我从满剌加回来……”
“回个屁!”
老矿工猛地吼了一声。
“去了就别想着回来!”
年轻人愣住了。
老矿工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银子,狠狠地砸进他怀里。
“当年在矿洞底下,我可是亲眼看过南洋来的宝石——那玩意儿比你辈子见过的煤渣子烧起来还晃眼。”
老汉那双混浊的眼珠子死盯着儿子。
“死也得死在宝石堆里。别跟你爹似的,一辈子扎在黑窟窿里出不来!”
年轻人攥着那锭黑银子,膝盖一弯,咣当跪倒在地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透,石村村口聚了二十三个人。
李鹊儿身上挂着辣椒串子,半大孩子光着脚丫子,书生怀里抱着那本红布封皮的教材,矿工伙把黑银子塞进怀里。
没人回头。
背后的哭声震天响,够他们听一辈子了。
山坡上,那人望着这支破破烂烂的队拐上官道。
他忽然记起来,自己当年坐在龙椅上,翻看奏折里写着**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。
那时候的百姓,是跪着等着饿死的流民。
现在的百姓,是站着往外闯的汉子。
这一次,他们手里握着的舆图上,清清楚楚写着“苏丹”两个大字……
旁边突然有人喊他。
红袍官吏站在他面前,手里翻着名册,最新一页上头赫然写着他的大名。
“按新规矩,你得报上家里几口人。凡是能生养的,都得响应多生政策。”
那官儿话声**淡淡,可听着就是没商量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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