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9章 第519章(2/2)
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颤颤巍巍举起手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,教几个娃娃认个字还行!”
石村的村长李鹊儿站了出来。
四十出头的庄稼汉子,脸晒得黑亮,手上一道道老茧,张嘴是满口土音,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。
“我李鹊儿,愿意出海。”
声音不重,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。
村民们安静了,连那个九岁的孩子也仰起脑袋看他。
“咱们石村的人,骨头硬。”
李鹊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。
“红袍军给了机会,我就带着咱村的名号,到海外闯一闯!”
他粗粝的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口。
“我要让那些外族人看看,咱们石村的人怎么过日子。”
“怎么种地,怎么打鱼,怎么在石头缝里种出粮食!”
“怎么敬祖先,怎么待客人,怎么把一瓢水喝出人情味!”
他的嗓门越来越亮,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劲儿一股脑儿吼出来。
“里长了,这国是咱们自己的国。”
李鹊儿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这世上的海,也得有咱们石村的船!”
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。
几个年轻伙子挤上前,嚷嚷着要跟他一块儿走。
他站在人群边上,看着李鹊儿被人围在中间,那双粗大的手比比划划,好像已经握住了船舵。
这时候,石村的教书先生也走了出来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袖口还沾着几块墨印,瘦巴巴的脸上带着几分书生气,可那眼神比村里任何人都亮。
村民都安静了,连蹦蹦跳跳的孩子们也停下来,仰着头看他。
“我学的是前明那些老东西。”
教书先生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一样划开了空气。
“孝啊,悌啊,忠啊,信啊,礼啊,义啊,廉啊,耻啊,念了几十年,背了几十年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在远处那人身上。
“可直到前几年,我才想明白。”
“里长的红袍思想,不是叫我们守着这些字眼过活,是要让我们把这些字眼,变成活生生的世道。”
人群里的声音,一截截往上窜,像是憋了十几年的火苗终于烧穿了屋顶。
“咱走出去,不是图口饭,也不是为那几垄地,是因为——”
他停了一瞬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这天下,是咱的。”
有个扎着羊角辫的丫头仰着脑袋,拍着巴掌笑起来。
“先生,你要是回来,咱就有地了吧?”
书生低下头,看她的时候,眼里的光软得像三月河面的水纹。
“我回不来了。”
话不重,可下来的时候,砸得人心口发沉。
“这辈子,我要把红袍的念头,带到海外能脚的地方去。红袍的旗,要插遍这世上的每一个角!”
村口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,叶子翻来覆去,像千百年的沉默终于裂了道缝。
站在人堆边上的**,脸上煤灰还没擦干净。可他那双眼,死死钉在书生身上。
这个读书人,从念的是忠君报国。可现在,他的忠,他的报,全都给了那个叫红袍的东西。
书生接着下去,声音不疾不徐,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很。
“外头有风浪,有坎,甚至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上。”
“可红袍的东西,不是靠刀枪传的。”
“靠的是学堂,靠的是医馆,靠田里的苗,靠船上的帆。”
“靠的是咱们这些人,一步一步走到他们跟前,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这个世上,还有一种活法。”
人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一个**岁的娃挤到前面,扯了扯书生的袖子。
“先生,咱去哪?算我一个!”
“我也去!”
“还有我!”
喊声一浪接一浪,石村的男女老少,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。
**看着这场面,胸口闷得发慌。
他想起自己坐在那张椅子上时,底下跪着的大臣,喊**喊得震天响的百姓。他们跪得规规矩矩,可从没真的信过他。
可眼前这些人,站着,却把命搁到了那个叫朱纯的人手里。
日头往西沉,书生的影子拖得老长,像一把**的刀,直直戳向海的那一边。
村民们在红袍军的册子上摁了手印,才三三两两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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