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省了我们不少功夫(1/2)
朱纯面色沉了下去,转向那位史团长,语气仍维持着平稳:“阁下这几日,究竟看了哪些地方?张大人又同诸位讲解了些什么?”
奥尼尔虽不解其意,但见有人愿搭话,倒也舒展了眉头。
他将连日所历一一道出,连同张大兵如何赔笑奉承、如何详述机要,都得清清楚楚。
末了还略带讥讽地添了一句:“陈先生,贵朝这位官员,待客实在‘周到’。
我等本还需费心探听之事,他竟主动和盘托出——省了我们不少功夫。”
朱棣始终未语,目光如刃,静静在朱纯脸上。
待朱纯与奥尼尔语毕,他才低声开口,每个字都似压着千钧:
“情况……果真如本王所料么?”
“正如你所料,张大兵已将我军机密尽数泄露,连海上舰队的布防也未遗漏。”
“眼下他们尚未离境,若真放其归去,国内虚实便如摊开的图卷任人观览。
届时敌舰压境,后果如何,你自己掂量。”
朱棣已无心思索豆腐做法,只将手指抵在唇边,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。
暗处身影应声而现,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。
凡皇子,无论是否受封王爵,身边总有一两名这样的影子随护。
得宠的,暗卫便多些;不得宠的,也至少有一二人相随。
这已是朱元璋在位时,给予儿子们最宽厚的庇护。
“朱纯,得罪了,人我们先带走。”
看着暗卫将那几个异邦人悄然带离,朱纯紧绷的肩背才终于松了下来。
今日这番变故,着实惊心动魄。
其中牵扯的关节,更是令人难以置信。
身为大明朝的接引使臣,竟能行此背逆之事,实在超乎常理。
纵使对方许下天大的好处,那份系于肩头的职责,本也不该让他们出卖至此。
朱纯心知,此事必将掀起滔天波澜。
而他无需思虑过多,只静待水石出便好。
他并不将自己视作多了不起的角色,不过是恰巧撞破了这桩隐秘罢了。
方才那点侥幸的欣喜还未散去,朱纯猛地记起后院里那锅豆浆。
耽搁了这许久,灶下的火只怕还未熄。
他急步赶回,只见做豆腐的灶台一片狼藉。
乳白的浆汁早已沸出锅沿,淌得四处都是,灶膛里的柴火却仍烧得正旺。
锅底只剩一层焦黑的糊底,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。
朱纯望着这番景象,只得摇头长叹:今日这豆腐,是成了泡影了。
“都世间三苦,撑船打铁卖豆腐,”
他喃喃自语,目光向一旁木盆里那些浸泡得饱满的豆子,“如今才算真切体会了。
忙活一早晨的浆水,转眼便成了空。”
他唤来两名学徒,指了指那盆豆子。
朱纯招呼两个伙计重新研磨豆子,自己则迅速清空铁锅,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。
磨盘吱呀转动,雪白的浆汁缓缓流淌,他挽起袖口上前搭手——这活儿一个人顾不过来,须得两人轮换着添豆、倒水,才不至于手忙脚乱。
两个年轻伙计正是力气足的时候,不过两刻钟工夫,泡胀的黄豆便悉数化作了浓白的浆液。
朱纯按着心中估量的比例往浆中兑水,木勺徐徐搅动,待水与浆完全融作一体,才转入下一步。
做豆腐终究是件耗力气的工夫,晨间已试过一回,大致流程伙计们也算有了印象;唯独煮浆点卤这道关窍,火候轻一分则生涩,重一分则焦糊,全凭眼力和经验。
朱纯脑海里虽翻腾着许多似曾相识的诀窍,仿佛自己早已做过千百遍,真立在灶前时,掌心却仍隐隐沁出薄汗。
时辰在豆香里悄然淌过。
朱纯守在锅边,目光紧随着锅中渐次涌起的气泡。
浆液开始翻滚时,他执勺缓缓划圈,直至那一片乳白重新归于平静,才示意灶下撤去明火,只留余温煨着。
这时他取来昨夜备好的卤水,沿着锅边细细倾入,另一手不停轻搅。
浆中渐渐凝出絮状的云团,如雪屑般点点聚散——成了。
他松了口气,盖上锅盖。
闷着的工夫里,几个脑袋都凑了过来。
赵大成抽了抽鼻子,眼里闪着好奇:“掌柜的,这回弄的到底是什么新鲜物事?闻着倒怪馋人的……能尝一口不?”
也难怪他心急,从昨夜晚间泡豆,到今早这一连串忙碌,众人还没见过成品。
朱纯笑了笑,目光仍在锅盖上:“急什么,几时少了你们那份?只是眼下还得再等等。”
朱纯将那只垫着细棉布的杉木匣子搁在案上,揭开锅盖时,一股温热的水汽混着豆香弥散开来。
锅里凝着一层颤巍巍的、白玉似的膏体,正是方才点成的豆花。”急什么,”
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张望的几人道,“该分与你们的,自然少不了。”
他取来一只阔口的铜瓢,手腕轻转,一瓢瓢雪白的豆花便被妥帖地移入木匣中,底下早放好了接水的陶盆。
众人瞧着这从未见过的吃食,既觉新奇,又有些犹疑,目光在那莹润的膏体上逡巡,暗自揣度着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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