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说道说道店里的规矩(2/2)
来送货的是老刘头的儿子。
见一整筐鸭子被原封不动抬出来,他顿时跳脚,扯着嗓子在院里头嚷开了:“你们这店是瞧人下菜碟不成?往日我哥送来的,你们哪回不是痛快收下?轮到我便挑三拣四!今日不给个法,从明儿起我们家的鸭子你们一片毛也别想拿到!”
朱纯抱臂立在檐下,瞧他嚷得面红耳赤,只朝身旁的赵大成微微颔首。
待那人声稍歇,他才不紧不慢开口:“你你是老刘头的儿子?我怎么从没听过老刘头还有第二个儿子。
他家里独苗一个,你是哪门子的‘儿子’?”
他走近两步,用脚尖轻轻拨了拨筐沿,“再这批鸭子——你自己俯身闻闻。
我们要的是当日现宰的鲜货,你这鸭肉颜色发暗,腥气里混着酸味,分明是隔了夜的陈货。
你若不清来历,我便直接捆了人送官,看看衙门里有没有人能治你这以次充好的勾当。”
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汉子,一听“送官”
二字,喉头顿时噎住了。
他本只想浑水摸鱼赚笔快钱,没料到朱纯竟这般硬气。
眼珠一转,他忽然抢过筐里两只鸭子,扭头冲向店门前的大街,高举着鸭尸朝来往行人挥舞起来:“各位乡亲评评理啊!这黑心掌柜专欺老实人!我家与他合作多年,往日我哥送货他屁都不放一个,今日换了我来,他便百般刁难!这种昧良心的生意人,就该遭天打雷劈!”
街上渐渐有人驻足,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漫开。
朱纯却不动声色,只立在门槛内,目光如刀,静静盯着那跳梁丑般的背影。
街面上早已聚拢了人流,往来身影在喧嚷中穿梭不定。
那男人的叫嚷声一起,许多脚步便钉在了原地——谁都晓得“绝味飘香菜馆”
的名头,在这片地界算是响当当的招牌。
如今竟被人当街揭出后厨的腌臜事,左右邻铺的掌柜伙计们岂肯错过这般热闹?一个个探出身来,眼底藏着看好戏的亮光。
其实众人心里明白,对朱纯这生意红火的菜馆,暗里眼红的岂在少数?此刻见有人闹上门来,几家店主索性踱步上前,打量朱纯的眼神里掺满了责备与窃喜。
一个蓄着短须的瘦高掌柜率先开口:“这位哥,有何委屈尽管道来。
咱们都是在这南京城里讨饭吃的,岂容有人坏了行规?若他朱纯真做了亏心勾当,大伙儿绝不姑息——依我看,不如直接扭送官府,讨个公道!”
朱纯早在后院听见前堂鼎沸的人声。
他素来将食材查验看得极重,怎容得这般污蔑?当即掀帘踏入前院,正见那汉子挥舞着两只干瘪发黑的鸭子,口沫横飞。
那烤鸭本是店里的招牌,每日银钱流水大半靠它,岂能任人信口糟践?再瞥见周遭几家店主那副煽风**的模样,朱纯心头火起,径直厉声喝道:
“给你三分颜色,倒开起染坊来了?敢在我门前泼这等脏水——既我店里的东西不干净,那便上官府验个明白!让你这双烂鸭子、满嘴胡话,统统在公堂上现现原形!”
他是真动了怒。
往日不屑计较的纠缠,如今看来,不过是旁人见他生意兴旺,存心要将他拽**来。
朱纯素来是个宽和性子,可眼前这番景象却叫他心头火起。
那些人正是瞧准了他好话,才敢使出这般下作手段。
看着他们一张张得意洋洋的脸,朱纯只觉得牙关发紧,指节都捏得泛白。
这般恶劣的争抢生意法子,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好在朱纯生来心宽,片刻慌乱后便稳住了心神。
光天化日之下受人这般折辱,这口气怎能咽得下去?何况那些人手里空空,半点凭据也无,单凭几句空话就想污了他的名声,简直是痴人梦。
后院里,张玉正清点着开张要用的物什,忽听得前头人声鼎沸,乱哄哄吵作一团。
她撂下手里的账本,领着两个伙计便往前院赶。
掀开帘子瞥了一眼门外情形,她当即侧身吩咐一个厮:“快去衙门请人。”
这铺子的名声金贵得很,断不能叫人随意糟践。
更何况店里屯着这么多食材,座上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,岂容他们这般胡闹?如今的南京城里,能在“陈记”
用一顿饭已成了体面事,多少人都以在此设宴为荣。
朱纯早立下了规矩,任是谁来都不能破例。
张玉这回铁了心,定要让这些寻衅的人尝尝厉害,往后才不敢再动歪心思。
她早前便打点过衙门里那些差爷,不时送些时新玩意过去。
这般情分摆着,官府的人岂会不向着自家话?
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街角便转出一队衙役来。
他们穿着靛青公服,腰间佩刀随着步子轻轻晃动,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。
为首两人走到人群前头,目光扫了一圈,沉声问道:“方才何人报官?”
张玉从店内款步走出,朝两位差爷福了福身:“是民妇请各位爷来的。”
那两个衙役本是南京本地人,城里大事情心里都有一本账。
他们打量了张玉一眼,语气里带着三分不耐烦:“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,大清早便来击鼓?咱们弟兄才点完卯就被喊过来,若是些鸡毛蒜皮——”
话音顿了顿,眼神陡然严厉起来,“可别怪衙门不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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