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不是收破烂的废料场(1/2)
当差的人自有一股威势。
虽只是两个寻常衙役,但在平头百姓眼里,那身官服便是了不得的倚仗。
看着对方噤若寒蝉的模样,朱纯转向两位差役,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“二位官爷,此人自称是我店中供货之人。
平日里送货皆由其弟经手,今日晨间他却亲自押来一批鸭货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稳,“按我家规矩,所用鸭肉须得是当日宰杀、气味清鲜的。
可您瞧瞧他送来的这些——”
朱纯着,已将一旁竹筐里的鸭子提至差役眼前。
不待二人俯身细辨,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浊气味已扑面而来。
两人在衙门当差日久,何等世面不曾见过,此刻心中顿时雪亮。
他们深知眼前这位陈老板的根基与手段,见此情状,面色也不由沉了下来。
“李掌柜,贵号树大招风,难免惹来些宵之辈的眼红。”
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差役摇头叹道,“依的看,不如将这两人带回衙门细细勘问,总能揪出背后指使之徒。
您意下如何?”
朱纯却缓缓摇了摇头。
他自然明白是谁在暗中作梗,此刻却不愿将台面下的牵扯尽数抖。
只是今日之事已闹到店门之前,众目睽睽之下,若轻轻放过,往后生意便难做了。
他抬眼望向两位差役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有劳二位跑这一趟。
只是今日这事,怕是不能就此了结。”
他略一沉吟,复又开口,“烦请二位代为通传,可否请京兆府尹大人移步至此?此事关乎店声誉与街市规矩,恐怕需得大人亲自裁断才妥。”
两名差役对视一眼,心下已然明了。
朱纯这是不愿将事情囿于寻常纠纷,执意要讨个分明彻底的公道。
而以他们的身份,确也无力处置更深层的纠葛。
二人当即拱手应下,转身匆匆没入人群之中。
朱纯的目光扫过面前垂首不语的两人,那二人只得默然颔首。
形势比人强,此刻的朱纯早已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撼动的存在。
随行的几名仆从见状,早已机灵地转身离去,想必是匆匆回府请自家主子去了——这般烫手的干系,还是早些交出去为妙。
谁不知道朱纯如今是圣上眼前的红人?连不久后外邦使节来朝,他都已内定为接待使团的一员。
这般恩宠,旁人连仰望都觉脖颈发酸。
此时若不趁机攀附,倒真成了不知进退的蠢物。
正各自心思浮动间,两顶青呢轿已疾步抬至街口。
轿帘一掀,那位京兆府尹弯腰钻了出来,先瞥了眼自家两个缩手缩脚的下属,随即堆起满脸笑意,朝朱纯拱手道:“陈大人召下官前来,不知有何指教?”
朱纯与此人素无往来,心底亦不愿同这般人物周旋。
只是眼下情势所迫,只得将方才市集上的**又简明了一遍。
一旁的赵大成早已手脚麻利地搬了张榆木圈椅过来,请府尹座——这街头审案的场面,在这平淡日子里倒算得上是一桩新鲜景致。
府尹撩袍坐下,目光如针般刺向那瘫软在地的货郎。
那汉子早已抖如秋叶,额上冷汗涔涔。
“糊涂东西。”
府尹的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子割肉,“自家货物不济,悄悄拾掇回去便是,偏要在此撒泼耍横。
莫非以为天下人都该替你咽下这些腌臜物事?”
他顿了顿,眼角余光扫过朱纯沉静的侧脸,语气又缓了三分,“陈大人是何等人物?莫这京城,便是放眼整个大明,厨艺德行能出其右者又有几人?在他店门前玩这等强卖的把戏——你这颗脑袋,怕是平日只用来盛浆糊了罢?”
这番话似自语又似训斥,字字都钉在那货郎的脊梁骨上。
只见那汉子突然浑身一颤,竟扑通跪倒在地,嘶声喊起冤来:“青天大老爷!人哪敢强卖啊!不过是……不过是心里憋屈!都是自家养的鸭,为何他独收我弟弟的,偏不要我的?这叫人如何想得通!”
张玉在铺子里素来是个有分量的,今日这批鸭货的成色便是她先瞧出不对的。
此刻她径直走到京兆府尹跟前,伸手便将那汉子拎来的鸭子提了起来。
“您也未免太不识礼数。”
她声音清凌凌的,将鸭子往对方面前一送,“自己闻闻,这都隐隐泛着酸气了。
莫非这等货色,也指望我们铺子收下不成?”
她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那汉子身后几个缩着脖子的同伴,语气里掺了三分讥诮,七分冷然:“原看你们日子艰难,有心拉扯一把,让你们多些进项。
谁知人心贪起来,真是没个底限。
自家出了这等腌臜事,竟还想拿来糊弄人。”
“既如此,”
她声调一扬,清晰得让周围人都听得明白,“往后你们几家的鸭子,一概不必往我们这儿送了。
越是给几分颜面,倒越纵出些不知轻重的念头。
今日敢拿次货充数,明日就敢以别的不堪之物搪塞。
我们这儿是酒楼,不是收破烂的废料场。
若让客人吃出毛病,招牌还要不要了?”
她性子向来刚烈决绝,若非如此,当年也不会为拒一桩父母之命的婚事,便独自离家闯荡。
此刻一番话掷地有声,倒引得周遭不少围观者暗暗点头——毕竟是做入口生意的行当,若真将不干净的东西端上桌,吃坏了人,这店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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