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可得替我做主(2/2)
他回到房中,独自思量着往后路途。
与此同时,魏国公徐达的府邸内,一场关乎他的对话正在展开。
只是此刻的朱纯尚不知晓,这番谈话的内容,日后或将给他带来一丝难得的慰藉。
徐妙云归家时,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,未能逃过魏国公徐达的眼睛。
他这女儿的心事,如何瞒得过父亲。
似朱纯那般风姿特秀的儿郎,在谁家眼里,不免都要多看几分,生出些思量。
徐达屏退了左右。
女儿对朱纯那点隐秘心思,他心下明镜似的。
将徐妙云引入书房后,这位沙场宿将放轻了声音,带着几分谨慎探问道。
徐妙云立在廊下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的缠枝莲纹。
父亲的声音从书房门缝里渗出来,沉沉的,像梅雨时节压着瓦檐的云。
“你近来行事,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。”
魏国公徐达搁下茶盏,盏底碰着紫檀木案几,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,“为着那个朱纯,你推了多少人家的帖子?他当真值得你这般?”
女儿转过身来,窗纱滤过的天光在她侧脸上晕开一层薄釉似的柔影。”父亲当真以为,朱纯只是个寻常灶台间讨生活的人么?”
她话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女儿在他身上看见的光,旁人身上没有。”
她自然知道这话的分量。
如今大明初立,乾坤未定,北边残元势力虎视眈眈,朝堂上新旧脉络如乱麻纠缠。
就连龙椅上的那位,这几载也熬得鬓角见了霜色。
可越是这样的年月,那些藏在市井烟火里的真金,才越可能被时势的火淬炼出来。
徐达望着女儿。
他太熟悉这副神情——当年在应天城外初遇朱元璋时,自己眼中大约也烧着同样的火苗。
那是赌徒看见孤注一掷的时机时才有的亮光。
“厨子终究是厨子。”
他语气刻意放淡,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闻,“今日若无我们徐家的名头镇着,那几个兵痞岂会轻易退去?他再有能耐,离了灶台、离了旁人庇护,又能走多远?”
话一出口,徐达自己先怔了怔。
他忽然想起数月前那个飘着油香的黄昏,是自己亲自撩开那间食肆的蓝布帘子,将一身布衣的朱元璋引到朱纯的案板前。
那时他拍着朱纯的肩头大笑:“这子烙的饼,能香透半条秦淮河!”
如今那饼香仿佛还沾在记忆的褶痕里,可他嘴里的话,却已经换了滋味。
徐妙云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望着父亲,目光像初春解冻的溪水,清凌凌的,底下却沉着经冬的卵石。”父亲忘了,”
她最终只了这么一句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您亲手把他推到世人眼前的。”
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,摇得竹影碎了一地。
那些光影在父女之间明明灭灭,恍若某种无声的应答。
徐父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,只能将未尽的叹息咽回腹中。
书房的门轻轻合拢,隔绝了外头的光线,也仿佛隔绝了他那份沉甸甸的忧虑。
女儿方才的话语犹在耳畔,字字句句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她认准的人,在她口中,是蒙尘的珠玉,是未展翅的鹏鸟,迟早要一飞冲天。
她既已这般认定,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。
徐妙云步出书房,廊下的风拂过她的裙裾,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。
那个叫朱纯的身影,早已在她心中占据了特殊的位置。
虽则对方的心意尚是未知之数,但在她自己的世界里,那未来的图景已然勾勒清晰。
她信自己的眼光,更信那人内里蕴藏的光华。
此时的朱纯,对这份悄然系于己身的念想毫无察觉。
他正对着几封杳无回音的信笺出神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托那位“朱老爷”
办的事,如同投石入深潭,连个涟漪都不曾泛起。
嘴上得那般热络,真到了实处,却这般石沉大海。
朱纯扯了扯嘴角,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期待,渐渐凉了下去,化作一丝自嘲的无奈。
看来,他与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之间,隔着的何止是云泥之别。
不过,世事总难全顺。
这边门路不畅的郁结,却被另一桩生意的红火稍稍冲淡。
他推出的那“生辰糕”
,竟在富贵圈子里不胫而走,成了新的风尚。
无论是为家中尊长祝寿,还是为稚子庆生,若能得一块“飘香居”
出品的糕饼,似乎便成了体面与心意的象征。
朱纯将这甜蜜的物事标上了不菲的价格,最巧的亦需数百两银,大的更要上千。
银钱如流水般汇入,半月光景,这糕点的名声便已稳稳立住了。
朱纯近来大多时光都耗在“飘香馆”
中。
他并不直接插手前堂后厨的琐事,只独据后园一间清净厢房,埋首于他的“研创”
。
各种前所未见的食材搭配与烹调之法,在他手中不断尝试、调整。
于是,那厨房里便终日飘散出勾魂摄魄的奇异香气,引得馆子里的食客与日俱增,座无虚席尚不足奇,门外竟也常排起候位的长龙。
他还另辟蹊径,设了一套送食上门的规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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